高启盛立在人潮涌动的街边,秋日暖阳裹身,喉间哽塞,最终只挤出一声:“嗯。”
电话那头同样轻应一声,随即挂断。
他望着通话记录——“哥”,时长四十七秒。四十七秒,承载了半生重量。
正式报到当天,高启盛再度穿上那套深蓝西装,比面试时更显从容。领带规整,皮鞋锃亮。他站在规划局门前,望着白底黑字的牌匾,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他被分配至城市规划科,工作多是审核方案、撰写初审意见、整理档案、跑腿送件。听着体面,实则皆是基础琐事——领导吩咐便照做,前辈差遣便奔走,复印扫描、装订归档,一日下来双腿酸软。
工资卡下发那日,他在ATM机前查询余额:八百二十一块三毛六。八百基本工资,二十一块三毛六加班费。
高启盛盯着数字,久久失神。曾经游戏厅一晚流水远超于此,一顿饭钱便抵数月薪资,一件西装更是天价。
八百块。
他取卡离开,站在银行台阶上,忽然笑了。不是自嘲,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这八百块,不是保护费,不是昧心钱,不是依仗哥哥的情面所得,是朝九晚五、伏案奔波换来的干净钱。
他给高启强发消息:“哥,发工资了,八百。”
高启强回:“好。”
片刻后,又一条:“够不够花?”
高启盛会心一笑。哥哥问的从不是八百能否度日,而是是否需要接济。他键入:“够,我自己能挣。”
这次回复迟了许久,最终只发来一个符号:“。”
一个句号,高启盛却读懂了所有未尽之言——你长大了,你懂事了,我为你骄傲。
他将手机揣好,步入规划局。保安笑着点头:“小高,来了?”他应声问好,刷卡进入电梯,按下四楼。
电梯门闭合,镜中映出他的身影——深蓝西装,白衬衫,藏青领带,金丝眼镜。干干净净,体体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