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盛感觉到了。
他哥的手变轻了。那种轻里藏着很多东西——愧疚、心疼、舍不得,还有一些他从小到大很少在哥哥身上感受到的东西。柔软。一种被藏了很多年、藏到快忘了、此刻却不小心露出来的柔软。
高启盛的眼眶热了一下。但他没哭,他忍住了。他把脸往靠枕里埋了埋,声音闷闷地从棉布后面传出来:“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高启强没说话,继续涂药。
“我后背是不是毁容了?”高启盛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故意的、夸张的委屈,“我还没娶媳妇呢,让人看见我后背这样,谁还敢嫁我?”
高启强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涂。
“还有上次的伤,刚好利索,你又打。我这后背是给你练手的?隔三差五就来一顿,我这是你弟弟还是你沙袋?”
高启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
“我不管,你得补偿我。”高启盛的声音从靠枕里传出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撒娇式的蛮横,“我被打成这样,总得有点补偿吧?不然我这伤白挨了。”
高启强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硬的,但那硬度下面明显有了裂缝:“你想要什么?”
高启盛的眼睛在靠枕后面亮了一下。他没想到哥哥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我想换辆车。”他说,“我那个车开了好几年了,太旧了。”
“……行。”
高启盛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要磨半天,没想到他哥一口就答应了。这让他胆子大了不少。
“我还想……等伤好了,去海边玩一趟。就两天,不耽误上课。”
“……行。”
高启盛的呼吸都急促了。他哥今天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好说话?他脑子里飞速转着,想着还能要点什么。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他哥这个人心软的时候少,心软到这种程度的时候更少,不趁机多要点,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还有,你以后不能动不动就打我。有事好好说,别老动手。”
高启强的手停了一下。这次他没有说“行”。他沉默了两秒钟,继续涂药,声音淡淡的:“看情况。”
高启盛不满意这个回答,但觉得可以再磨一磨。他哥今天明显是愧疚了,愧疚的时候最好说话,他得趁热打铁。
“还有,刘老师说我进步很大,我想休息两天,不去上课了。就两天,让我缓一缓。”
“不行。”
“为什么?我都这样了,你还让我上课?”
“你伤的是后背,不是脑子。明天照常上课。”
高启盛咬了咬嘴唇,觉得这个没戏,换了一个。
“那你要请我吃饭。吃好的。不能随便找个馆子糊弄我。”
“……行。”
“我要吃海鲜。”
“行。”
“我要去京海最好的海鲜酒楼。”
“行。”
高启盛觉得自己的胆子已经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哥今天简直是有求必应,说什么都答应,这种机会不抓住,他就不叫高启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