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起的风云雷电，压顶的黑衣人群，白色的巨影，还有与她而来的执剑青年，都消失了。

群山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

沧阳城。

贺九霄连滚带爬地跑到十里铺客栈，眼见门扉紧闭，面露绝望，嚎叫道：“有人吗？”

他抬手敲了几下门，没听见动静，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门上。

绝望和无措浮上心头，贺九霄吸了吸鼻子，正要擦眼泪，忽然感觉身后一空：“哎哟！”

一张熟悉的大脸凑过来，贺九霄立即裂开嘴，大笑道：“太好了，我终于看到人了！”

丹霞宗弟子将贺九霄扶到桌边坐下，又给他倒了点水。贺九霄喜在屋中望了一眼，惊喜道：“大家都在，太好了！”

接着，他便两眉一蹙，一股脑儿将这些日子的苦水全倒了出来。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我本和你们宗门的修士一道去金玉楼，忽然有人劝我赶紧回家，哪晓得我回家只是睡了一觉，整个城都空了，我敲了好多家门，都没人应。”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顿，视线再次环过屋中，试探道：“那位女子好像没有回来？”

青衍握着剑身，正要开口，青衡却率先插话。

“我们也在等候师父的消息。”

贺九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女子法术高强，应该没事吧……我同你们一起等。”

丹霞宗众人不语。

贺九霄没多想，撑着脑袋发呆，不多时，又困倦地眯起眼睛。

丹霞宗弟子不禁频频朝他投来目光。

睡得这么安心，这家伙看样子是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芝兰从楼上下来，见大堂中多出一人，微微一愣。

落葵上前低声解释道：“外面风沙平息之后，他就摸过来了，说，外面现在没有一个人。”

李芝兰看着洞开的客栈门扉，快步走下楼，踏出客栈，大道两边，空空如也。

风沙已经停了，只剩下昏黄的天空，和没有颜色的太阳。

“结束了……”

身体仿佛被抽空一样，李芝兰踉跄了一下，又忽然回过身，走到青衍面前，问：

“你现在可以给苏玉传音吗？”

青衍摇摇头：“我们只能接到师叔的传音，没法传给师父。”

这样下去，苦等，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芝兰摇摇头，下定决心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风沙停了，说明阵法的事已经解决，我们应该出去看看。”

说罢，她便将丹霞宗分成两队，一队由她带领，另一队交给落葵，二人向不同方向出发。

青衡也站出来道：“我们一块去，若遇突发状况，也可帮忙应对。”

李芝兰犹豫了一下，看向青衍。后者抱着剑，没说话，两眉紧蹙，神色紧张。

其实，如今整个队伍中最危险的其实是青衍，一个人抱着装着 30 万英魂的剑，万一遇到不怀好意的高阶修士，还不知该如何自保。

青衡走到青衍身边，低声叮嘱道：“剑的事，不要同任何人说。”

青衍将剑抱得更紧，重重点头。

两队分散而行。

贺九霄不肯留在客栈，要跟着一起去。

“你们不知道，外面没人的感觉有多恐怖！”

两队约定好一个时辰就回，便各自沿着大道两端出发。

这一条街，多是客栈，从前向来人来人往，如今却没有一点声音，尽显萧条，酒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孤零零地伫立着。

贺九霄挤到丹霞宗弟子中央，搓了搓手臂。

一旁的丹霞宗弟子不禁斜他一眼，道：“你是修士，法术修为应该都在我们之上，怎么还害怕？”

青衡道：“不要打趣他。倘若一夜之间亲朋好友都消失不见，那剩下的那个人，必然很痛苦。”

闻言，贺九霄泫然欲泣。有青衡帮腔，丹霞宗弟子便不敢再说什么。

李芝兰对贺九霄道：“接下来我们去城中百姓居住之地，你来带路。”

贺九霄嘟囔道：“你这女人看起来很不近人情。”

李芝兰冷笑。

“再说这话，就在中途把你扔下。”

贺九霄不敢再说什么。

虽然贺九霄是沧阳城本地人，但显然，他对百姓所居住的地方并不熟悉，只知道城中商铺聚集地，找了几条街才找到接连的住宅。

“有人吗——”

青衡开口，声音在屋檐间回荡。

半晌，没听到任何回应。

“往前走吧。”李芝兰开口。

又路过了几个宅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丹霞宗弟子仍孜孜不倦地开口，生怕漏掉了一个活人。

忽然，青衡听到踩到树枝的一声动静。因街道宽阔安静，这声音格外清晰。

“等等。”

青衡示意众人。

过了片刻，一个女孩怯生生地打开门闩，从里面探出头来。

“……你们是仙门吗？”

见到活人，大家都很高兴，快步围了上去。

李芝兰示意大家退后半步，对孩子道：“对，我们是仙门子弟。”

这女孩约莫八九岁，耳侧扎着两个麻花辫，这辫子看着也有几日不曾打理，坠下许多碎发来。

看样子，她的家人都不在了。

李芝兰道：“你叫什么名字？倘若你没有人照顾，就跟着我们吧。”

女孩回望一眼宅中，踏出门槛，将门反锁，一步一步走到李芝兰身边。

“仙人，我叫李茹。”

她一面说，一面慢慢地在掌心写她的名字。

李茹望着李芝兰道：“我十一岁了，可以做很多事。”

李芝兰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称作仙人，哑然失笑。眼见这个女孩乖巧又懂事，不禁心生怜悯，牵住她的手，将李茹拉到身边。

贺九霄在一旁捏着下巴，没想到看见这样的李芝兰。

青衡俯下身，问李茹：“小姑娘，这条街，还有人吗？”

李茹回答道：“我不知道。”

众人默默叹息，继续往前找。

大家一路走一路叫，终于，又找到几个活人，他们怯生生地打量着丹霞宗众人身份，见贺九霄有点眼熟，才攀谈起来。

在丹霞宗来之前，他们都不敢出门。

转眼，约定的时辰到了，李芝兰带着他们回程。

在城里走了两个时辰，大家都有些疲惫，回客栈路上不怎么搭话。

忽然，所有人同一时间，脚下一顿。抬头，看见一只水蓝色大鸟自天幕滑翔，拽出长长的尾迹。

大鸟长鸣一声，城中数声回荡。

李芝兰突然道：“是城外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