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末十里地外,黑衣人依旧紧追不舍。
苏玉捆紧臂弯中的归砚辛,心道,只得用那招了。
一面催动血脉之力,口中念念有词。
随即,脚下土地翻转,苏玉带着归砚辛落地,已是人间另一番景象。
祖里的逃命口决,就是随机传送,就连苏玉也不知道会传送到哪里。
如此三番转移,两人在一处水泊边歇息。
此处,平原无际,一条宽阔河流穿过山沿。晴日当空,粼粼金带架于河中。
山里无村落,视野开阔,方便观察是否有追兵。
苏玉在河边取了一抔水喝下,恢复了些许精力。转头便见归宴辛双腿交叠,打坐调息。
他的脸色还泛着不正常的薄红,精神疲惫,仍不见好。
苏玉心中焦急,不敢打扰他,沿着河边走。
过了片刻,半边天幕起阴云。
苏玉蹙眉凝神,这才发现,那不是云。
落雁城的打手们身穿黑色的薄甲,阳光下,泛着黄灰色,乌泱泱一片。
苏玉咬牙道:“这些家伙,真是难缠!”
正说时,归砚辛已经,执剑起身,两指并拢,蓄起剑意,白光犹如展翼飞鸟,天空中的黑衣人被击落,瞬间露出一个明亮的窟窿。
一招过后,归砚辛俯身捂住胸口。
“归砚辛!”
苏玉连忙向他奔去,只见他再次蓄起剑意,击落一片。
第三剑还未成,归砚辛猛然吐出一口献血,染红了与鞋高的草地。苏玉扶着他,手掌被烫了一下。
这才发现,他的体温已如烙铁一样滚烫。
“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苏玉再次碰他时,手上已再没感受到什么温度。他的样子不像已经恢复,看来是他将痛感转移了去。
真是太不顾惜自己了。
苏玉气急,却又无可奈何。扭头望见无数黑衣,怒火中烧,手中灵力幻化长剑,朝空中劈去。
归砚辛无言,沉默化作道道剑意。
天边黑衣人如雨坠落,血染长空。他们不再前进,随着为首之人落地,身后众人纷纷落地,天地间风呼。
“请神主归位。”
“请神主归位!”
苏玉不解其意,持剑诀的姿势僵了僵,看向归砚辛,后者并不言语,挥出一道剑气,黑衣人群中,血丝如花蕊绽放。
意思是没得谈。
苏玉猜测,所谓神主归位,大抵是要归砚辛回到他们造的雕像里困着。
坐大牢。
苏玉二话不说,旋身又挥出两道剑意。
为首黑衣人悲怆道:“神主已经异化,杀了眼前这个傀儡,神才能真正归位!”
说罢,静默的天空响起无数哭嚎,阴风四起,原本规整的云阵变作流窜的狂风,直直地朝归砚辛扑来。
“杀!!!”
适时,天边一声惊雷,滚滚浓云犹如波涛汹涌,电闪雷鸣,一瞬间,天地变色。
苏玉抬眸。
乌云压顶,十方雷声轰鸣,凶煞的紫光乍现,撕裂云层的瞬间,苏玉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天道降罚时,也是这样的天气。
苏玉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天道也被牵扯进来,忽见紫光一闪,轰隆巨响,天雷朝归砚辛劈去。
归砚辛持剑,硬生生挡下一击。
天道站在了对面那一边。
苏玉执剑,与他并肩而立。狂风呼啸,无数黑衣人蜂拥而至,遮天蔽日。
剑与肉身相撞,砰砰地发出数道闷响。
眼前是漫天血雨,一片混乱,黑衣人犹如蝗虫,呼啸着向他们的神主扑去。
渐渐地,苏玉也有些体力不支。
黑衣人手持短刃,寻到空隙向她刺来,苏玉躲避不及,左手背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直流。
疼只一瞬,像蚊子叮了一口,苏玉知道,余痛转到了归砚辛身上。
苏玉明白,这么下去迟早会将他耗死。
她往后一个空翻,踏在一个黑衣人身上,借力跃起,三两下飞到归砚辛身边,大声道:“不打了,我们跑!”
青年浑身是血,紫衣尽染深污。
他提着剑朝苏玉刺来,苏玉一冷,只听铮地一声,归砚辛挑开她身后的短剑,将她拉到身后。
苏玉回过神,立即捏指掐诀。
一阵狂风拂过,脚下地面塌陷片刻,又恢复如初。
一睁眼,他们仍在原地。
怎么回事?
她的保命法诀竟然没用了?
苏玉抬眸望向漫天得黑衣人影,恍惚间,她看见这些人群背后站着一个巨大而透明的身影轮廓,看不见脸,但气息熟悉。
是他。
归砚辛第一次与天雷搏命时,他就曾出现。
仿佛有一块巨石压在胸前,苏玉喘不过气,提剑的手也僵直着。
归砚辛却仿佛早知如此,仍旧挥剑,一刻不停。
终于,归砚辛再一次提剑时,忽然捂住胸口跪倒下去。
原先坠落倒下的黑衣人,从血色泥泞中飞起,似乎变得更强了。
正当苏玉手足无措之际,归砚辛忽然开口。
“苏玉。”归砚辛停下来喘了两口气,才道,“回去以后,先安置丹霞宗,再将青衍送到泰山府,七日之内一定要送到。”
苏玉持剑挡在他的身前,怒道:“你别说这么像遗言的话好不好!”
“……”
青年低低地笑了一下,而后颇为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苏玉似有所感,正要回身,却不知被烧的什么东西重重地推了一下,向后跌倒。
轰隆隆,一声巨响。天地间哗啦啦瞬间下起一场倾盆大雨,视野之中,方才归砚辛所在之地已只剩下一团雨雾。
雨落在苏玉脸上,温温热热,她抬起头,看见那道白色的巨影。
远处,黑衣人忽然大叫起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发出痛苦的哀嚎,仿似乎那落在他们身上的不是雨水,而是能杀人的刀刃。
痛苦到极致,他们抱起自己的身体,将骨肉团在一起,犹嫌不够。
整个天空反映出血色,这些黑衣人最后化成一滩血水,被大雨冲刷,无影无踪。
苏玉的衣襟已经湿透,带着些许凉意。
白色巨影犹如戏台的观众,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云层褪去,太阳出来了。
野草中央有晶莹的露珠滚落,泛起细碎而亮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