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源去找了苏玖沐。
他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玖沐,包括江海杰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苏玖沐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周源问。
苏玖沐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他说的话,有可能都是真的。”
“但是?”
苏玖沐放下杯子,看着周源,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杀了自己的父亲之后,能从凌华宗骑马两天一夜赶到羽英宗,然后翻墙找到你的住处——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周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玖沐的声音很轻,“他是怎么知道你的住处的?他之前只来过羽英宗一次,就是昨天下午你带他和江师姐去住处的时候。那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没有机会到处走动。”
周源的心一沉。
苏玖沐说得对。
江海杰只来过羽英宗一次,只去过给他安排的住处,他不可能知道周源的院子在哪里。
除非他提前打听过。
“而且,”苏玖沐继续说,“他说江师姐让他往南跑,他却来了东边的羽英宗。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会违背姐姐的指示吗?”
周源沉默了。
他不会。
如果是真正的恐惧,人会本能地听从最信任的人的指示。江海年让江海杰往南跑,他应该往南跑才对,而不是自作主张地往东来。
“你觉得他在撒谎?”周源问。
苏玖沐摇了摇头:“我不确定。但我建议你小心一点。”
周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飞快地转着。
江海杰杀江清,这件事本身就很蹊跷。上一世,他是在十四岁的时候杀的江清,而且是在江海年被逼联姻、走投无路的情况下。
这一世,江海年还没有被逼联姻,江海杰为什么就动了手?
除非……
“余北,”苏玖沐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江海杰并不是为了保护江师姐才杀人的?”
周源睁开眼:“什么意思?”
“也许,”苏玖沐斟酌着用词,“他只是需要一个理由。”
周源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理由。
一个杀人的理由。
一个可以被原谅、被理解、被保护的理由。
“保护姐姐”,这个理由够光明,够正当,够让人同情。没有人会去苛责一个为了保护姐姐而杀死父亲的孩子。
但如果“保护姐姐”只是借口呢?
如果江海杰本来就想杀江清,只是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呢?
周源想起江海杰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到底藏了什么?
“我去看看他。”周源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