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大会的前一天晚上,周源睡不着。
他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想透透气。月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刚在石凳上坐下,就听见一个细微的声音从院墙外传来。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周源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剑,目光警惕地盯着院墙。
一个黑影从墙头上翻了过来,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周源的短剑已经出鞘了三分,但当他看清来人的时候,手停住了。
“江海杰?”
那瘦小的身影正是江海杰。他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周……周师兄……”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救……救我……”
周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江海杰。
“你怎么了?谁伤的你?”
江海杰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抓住周源的袖子,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我杀了人……”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杀了父亲……”
周源的瞳孔猛地一缩。
杀了父亲?
江清?怎么可能?
上一世,江海杰杀江清是在两年后,在江海年被逼联姻的时候。那时候江海杰已经十四岁了,而现在他才十二岁。
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你冷静点,”周源稳住他,压低声音说,“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江海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他……他打姐姐,”他说,“用鞭子抽的。姐姐身上全是伤……我让他住手,他不听,还骂我是废物……”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断气的病人。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源懂了。
周源蹲下来,和他平视,看着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
“江海杰,你看着我。”
江海杰慢慢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睫毛上挂着泪珠,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是为了保护你姐姐,对吗?”周源的声音很平静。
江海杰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抽噎着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他住手……姐姐她……她流了好多血……”
周源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在院子里踱了几步。
江清死了。凌华宗宗主死了。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江海杰必死无疑。杀害亲生父亲,在任何宗门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但江海杰才十二岁,他是为了保护姐姐才失手杀人。如果处理得当,也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姐姐呢?”周源问。
“她……她还在凌华宗,”江海杰说,“她让我跑,说她会处理……”
周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海年一个人留在凌华宗,面对父亲的死,面对宗门的质问,她能撑得住吗?
“你跑来找我,是对的。”周源说,“你姐姐让你来找我的?”
江海杰摇了摇头:“是我自己要来的。姐姐让我往南跑,跑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但我不想跑……我想帮姐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周师兄,你会帮我的,对吗?”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依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终于找到了愿意收留它的人。
周源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眼神太纯粹了,纯粹到让人不忍拒绝。
可周源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上一世的江海杰。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在杀了父亲之后,冷静得不像一个孩子。他把父亲的头颅砍下来,放在凌华宗的大殿上,然后擦干净手,走出门,对守在外面的弟子说:“宗主暴毙,请各位长老来大殿商议。”
那一幕,周源没有亲眼看见,但他听人说过。
那时候他就觉得,江海杰这个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