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江海杰，才十二岁，比上一世杀了父亲的时候还小两岁。他是真的害怕，还是在扮演害怕？

周源看不出破绽。

“我会帮你。”他说，“但你得听我的。”

江海杰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谢谢周师兄……谢谢……”

周源把他带进屋里，让他坐下，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先喝水，冷静一下。”

江海杰接过杯子，双手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手指还在发抖，杯子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一些出来。

“你从凌华宗跑到这里，跑了多久？”周源问。

“两天……两天一夜……”江海杰放下杯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山路……我……我好怕……”

周源看着他，心里的那种违和感又冒了出来。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两天一夜走山路从凌华宗跑到羽英宗，这不可能。凌华宗和羽英宗之间的距离，骑马都要走三天，走路至少需要五天。

除非……

除非他有人送。

“你怎么来的？”周源问。

江海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我……我骑马来的。姐姐让我骑她的马。”

骑马。

那就有可能了。凌华宗到羽英宗，骑马快的话两天一夜确实能到。

“你的马呢？”

“我……我把它放走了，”江海杰低下头，“我怕被人找到……”

周源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江清死了。江海年让弟弟跑，自己留在凌华宗善后。江海杰没有往南跑，而是来了羽英宗找他。

这本身就很奇怪。

江海杰和江海年是姐弟，江海年让他往南跑，他为什么要往东来？为什么不听姐姐的话？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周源直接问。

江海杰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里的泪光已经淡了一些。

“因为姐姐说，周师兄是可以信任的人。”他说，“姐姐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来找你。”

周源微微一怔。

江海年说过这样的话？

“而且，”江海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除了你，还能找谁。”

周源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江海杰低垂的头，看着那双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副弱小无助的模样。

然后他说：“你先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我去找江师姐。”

江海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感激：“谢谢周师兄……真的谢谢你……”

周源摆了摆手，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他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江海杰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很合理。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可周源就是觉得不舒服。

那个孩子，太完美了。完美的恐惧，完美的眼泪，完美的无助，完美的感激。

一切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就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

周源想起苏玖沐曾经说过的话：“有些人看起来越无害，往往越危险。”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却觉得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希望是我想多了。”他自言自语道。

夜风吹过，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