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一瞬间便愣住了。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事物全都成了虚影，只有那个人挺拔的身影，狠狠的印在了心底。

那是利奥。

利奥·兰·奥斯特，是奥斯特王国送来的作为人质的王子，同时也是他童年的一抹色彩，是他的……哥哥。

那人还是像以前一样。

漂亮的样貌，挺拔的身影，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整个世界的忧郁和悲伤，在看向他时却总是会迸发出最温柔的色彩。

阿尔德张了张嘴，那句“哥哥”几乎是瞬间想要说出口，可最终还是被他压在了喉头。

“……奥斯特王子。”阿尔德礼貌的点头致意，将所有的失态和情绪隐藏在了挑不出任何错误的礼仪之下。

利奥似乎被这句称呼叫的有些怔愣，一下没有反应过来。

他咬了咬唇，抱着书的手臂紧了紧，有些无措的表情让阿尔德心中像是被狠狠揪了起来。

“阿尔德王子……”利奥的眼睛里装满了受伤，委屈巴巴的看着阿尔德。

阿尔德垂下眼。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平稳，就像在进行普通的寒暄。

利奥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指节微微泛白，走廊里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利奥浅金色的碎发，也吹动阿尔德衣袍的下摆。

林斯特站在阿尔德身后，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殿下，那我先去宿舍等您。”

阿尔德轻轻点了点头，林斯特转身走了，脚步声不急不慢，消失在走廊拐角。

于是这里只剩下两个人。

利奥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他看着阿尔德，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面前。

“你长高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阿尔德抬起头，对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比幼年更多的东西，可里面的温柔似乎从未变过。

“看起来学院的饭菜不错。”他说，“你也更高了。”

利奥笑眯了眼，轻声回答，“是啊，在这里我过得不错，也学到了很多知识。”

阿尔德看了一眼利奥手里的书，那是是一本很厚的圣奥列西亚帝国史，书脊已经磨白了，边角卷起来，显然翻了无数遍。

“读三年级？”

利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像是才意识到自己拿着什么。

“嗯。今年读完升四年级。”他笑了笑，“本想直接毕业的，但是学院里来了一个在意的人。”

这个人指的是谁，两人心里也都清楚。

阿尔德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沉默地站着。走廊里有别的学生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匆匆走开。

“殿下，”利奥先开了口，“您是来参加入学考试的？”

“嗯。考完了。”

“一定考得很好吧。”

“当然。”

利奥看着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明显比刚才大一些，眼中的温柔多得似乎要溢出来了。

“殿下从小就是这样，这么优秀，这种难度的考试自然难不倒您。”

阿尔德没接话，他小时候的时候也总是这样，不管哪位老师问他学的好不好时，他都是回答当然。利奥那时候就坐在旁边，听着他说“当然”，眯着眼睛偷偷笑。

“……利奥。”阿尔德看着那似乎从未变过的眼睛，心跳微微加快了些。

利奥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有盏灯在瞳孔深处被点燃了。

他看着阿尔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嗯。”

又是沉默。

阿尔德垂着眸子，表情阴郁，俨然一副不想再搭理利奥的样子。

——他在生气。

利奥对他的小表情了若指掌，瞬间便明白了面前这位新晋王太子殿下现在的情绪。他在用这种沉默表达自己的生气，很像一只高傲的小猫。

他在气什么呢？

也许是气他的不告而别，也许是气他的杳无音信。也许……是气他不够在意他。

“阿尔德殿下……”利奥低声叫着他的名字，话里藏着的感情让阿尔德心尖一颤。

阿尔德没有回答，也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影子之间的那条缝隙上，阳光把走廊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暗的那一边，利奥站在亮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