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德看着他低下去的头,看着他银色的发丝从耳边垂下来,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莱昂哈特拉起来,轻轻抱了他一下,很短,短到莱昂哈特还没反应过来就松开了。
“我不在的时候,照顾好自己。”阿尔德说。
莱昂哈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跑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阿尔德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
阿尔德走的那天早上,德森先生来给艾洛温上课的时候提了一句。
“殿下今天要去学院了。”
艾洛温正在写字,笔尖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德森先生。
“去哪里?”
“圣奥列西亚学院。”德森先生翻着书,语气平静,“殿下要去上学了。”
艾洛温低下头,继续写字。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墨迹很浓,德森先生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讲今天的课,艾洛温听着,偶尔点点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德森先生注意到,他今天写的字比平时用力,笔尖把纸戳破了好几个洞。
下课的时候,艾洛温放下笔,看着窗外。阳光很好,院子里的树绿得发亮,远处隐约传来马匹的嘶鸣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
他没有问那个人走了没有,他只是坐了一会儿,然后把写破的那几页纸撕下来,揉成团,扔进纸篓里。
莫里斯来得最晚。
阿尔德的车队已经走了,他才从御医馆冲出来,站在宫门口,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马车,气得直跺脚。
“怎么不早说!”他瞪着一旁的侍从。
侍从有些慌乱的回答:“殿下说了,不用通知您。”
“不用通知我?”莫里斯的声音拔高了,“我是殿下的首席御医!殿下要去上学,身边怎么能没有医师?”
侍从小心翼翼:“学院有自己的医务室。”
“那些庸医能跟本医师比?”莫里斯转身就往回走,“我得跟殿下一起去。殿下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侍从拦住他,“埃利奥特医师!殿下没有这个安排……”
“那就现在安排。”莫里斯推开他的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学院那边有没有宿舍?我得住在殿下附近。万一殿下晚上生病了怎么办?万一殿下训练受伤了怎么办?你们这些粗人什么都不懂,殿下的身体金贵得很,随随便便一个医师怎么行?”
侍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埃利奥特医师……殿下只是去上学,不是去打仗。”
“都一样。”莫里斯已经走远了,声音从回廊那头飘过来,“我得去准备准备。药箱要带上,还有那些常用的药材,学院的药材肯定不够好。对了,还要跟学院那边说一声,给我安排一间离殿下近的房间……”
侍从站在原地,看着莫里斯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摇了摇头。
◆
马车沿着王城的主路缓缓行驶。阿尔德坐在车里,听着外面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窗帘拉着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他手背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库尔坐在对面,正在翻一本厚厚的名册,嘴里念叨着到学院之后要办的事,先去教务处报到,再去宿舍安顿,然后见见学院长,还有几位任课老师要提前打招呼。
阿尔德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一栋一栋地往后退。王宫的尖塔越来越远,大圣堂的金色十字也越来越小。街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行人停下来,看着马车上的王室徽章,交头接耳。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咕噜咕噜地响着,像一首催眠的歌。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库尔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殿下,到了。”
阿尔德睁开眼睛,推开车门。
阳光很亮,刺得他眯起眼。他站在车辕上,看见面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高大的拱门,拱门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圣奥列西亚学院。
拱门下面站着几个人,穿着学院的制服,腰挺得笔直,像是在等什么人。阿尔德跳下马车,理了理衣襟,抬脚走过去。
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回头,看见一匹马从远处跑过来,马上的人穿着学院的制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却带着笑。
林斯特勒住马,翻身下来,走到阿尔德身边。
“殿下,臣也来了。”
阿尔德看了他一眼,“来的倒挺快。”
林斯特笑了一下,没回答。他站在阿尔德旁边,看着那座拱门,眼睛里有光。
“走吧,殿下。”他说,“臣带您进去。”
阿尔德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林斯特跟在他身边,不远不近,刚好半步,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