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的许可来得比预想中快。

阿尔德以为至少还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毕竟入学考试的日子还早，父王手里的政务也多，这种事排不上号。但康拉德陛下似乎早就考虑好了。库尔去递了话，第二天下午就带回了答复。

“陛下说，殿下想去就去。”库尔转述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意外，“还说学院那边他会让人打招呼。”

阿尔德正在看一份关于王城卫队换防的公文，闻言抬起头。“他原话就是‘想去就去’？”

“差不多。”库尔想了想，“陛下还说了一句，‘他该认识认识同龄人了’。”

阿尔德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父王这话说得随意，但意思他听明白了，这是让他去认识人的，帝国未来的权贵们大半都在那座学院里，他作为王太子，总得知道那些面孔长什么样，哪些人能交，哪些人得防。

他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库尔早就算好了。“入学考试在五月初，还有一个多月。殿下可以提前几天过去，先安顿下来，熟悉一下环境。学院那边的奉行的是所有学生一律平等的原则，殿下去了要住宿舍，不用过多准备行李。”

阿尔德“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林斯特就找上门来了。

他来的时候阿尔德正在书房里收拾要带走的书。

说是收拾，其实就是把书架上的几本翻出来，摊在桌上，又一本一本摞回去，他也不知道该带什么，学院有图书馆，但这些书他看惯了，换了别的总觉得不对。

林斯特从密道进来的，没让通报。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阿尔德把一本书从书架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殿下这是舍不得书房？”

阿尔德头也没回。“你怎么来了？”

“听说殿下要去学院了。”林斯特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臣来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是不是真的。”林斯特说，“如果是真的，臣得提前准备。”

阿尔德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林斯特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阿尔德注意到他今天穿得很整齐，那件黑色的外套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跟平时那副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准备什么？”阿尔德歪头问。

林斯特眨了眨眼。“殿下忘了？臣也在学院读书。只不过以前不怎么去，那些课太无聊了，老师讲的那些东西臣早就就学完了，但殿下要是去了，臣总得去陪陪殿下，免得殿下一个人闷。”

阿尔德看着他那张笑脸，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随你。”

林斯特的笑容深了几分。“那就这么说定了。臣回去让人把校服找出来，再跟学院那边说一声，把臣的课表排到殿下旁边。”

“……你不是说课太无聊了？”

“再无聊也得去。”林斯特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殿下都去了，臣怎么能缺席。”

他走了。脚步声在回廊里响了一会儿，然后消失，阿尔德站在书架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林斯特这个人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

就这点事还要来专门说一声。

莱昂哈特不知道怎么知道的。

阿尔德没有特意告诉他，库尔也没有。消息可能是从侍从们嘴里传出去的，等传到莱昂哈特耳朵里，已经是第三天了。他冲进书房的时候，阿尔德正在和库尔商量行李的事。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大，阿尔德抬起头，看见莱昂哈特站在门口，胸口起伏着，眼睛红红的，但没哭。

“王兄要去学院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阿尔德放下手里的东西。“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没定下来。”阿尔德说，“定了也会告诉你的。”

莱昂哈特咬着嘴唇，站在门口没有动，他的手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库尔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阿尔德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莱昂哈特没有躲，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往他怀里钻，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睛，不说话。

“又不是不回来了。”阿尔德说，“学院就在王城里，骑马一刻钟就到了。”

莱昂哈特吸了吸鼻子。“那能天天回来吗？”

阿尔德的手停了一下。

“不能。学院有学院的规矩，学生得住校。”

莱昂哈特终于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但没有掉眼泪。他看着阿尔德，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说：“那我能去看您吗？”

阿尔德沉默了片刻。“嗯……你给我写信吧。”

莱昂哈特点了点头，他松开攥着门框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认认真真地给阿尔德行了一个礼。

“王兄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