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礼之后,王宫里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
那些接连不断的宴会和觐见终于告一段落,阿尔德重新坐回了书房的书桌前。
但桌上的东西变了。以前是从图书馆借来的典籍、自己随手写的笔记。现在换成了一份一份的公文,有从国会送过来的,也有从国王的秘书官手里转过来的。
不过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康拉德陛下显然还不打算让儿子碰真正的国事。那些公文大多是些例行的批复、无关紧要的请示、各个部门之间的照会。
比如王城东区的排水渠该修缮了,某位子爵的领地边界纠纷需要仲裁,今年的春猎要不要如期举行,诸如此类。
阿尔德每天花两个时辰看这些东西,在每份文件下面写一两句意见,然后让库尔送回国王的秘书官那里。
处理这些公文让他接触到了很多贵族的名字。有些他听过,有些完全陌生。那些名字出现在各种请示和申请里,有的要求减免赋税,有的推荐自己的子侄担任某个空缺的职位,有的举报邻居侵占了自己的林地。
阿尔德一份一份地看,一个一个地记。他用一本新的笔记本,把那些名字和对应的领地、爵位、家族关系写下来。写了几天,他发现了一些规律。
比如,凡是奥兰公爵推荐的人,维森伯爵一定会反对。反之亦然。两个人斗了这么多年,连排水渠的金币该拨给哪一段都要争。
阿尔德在奥兰公爵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在维森伯爵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叉。他需要记住这些人之间那些看不见的线。那些线比任何法律条文都结实,也都比任何法律条文都危险。
还有些贵族从来不提要求。他们的名字只在最简单的公文里出现,比如某地的伯爵领地收成良好,某地的侯爵按时缴纳了税款。
阿尔德在这些名字下面画了横线。不争不抢的人,要么是真的清廉,要么是藏得更深,他还分不清是哪一种。
处理这些公文让阿尔德养成了一种习惯。他不再只看文件上的字,而是开始想写这份文件的人是什么样的人。一份措辞严谨、滴水不漏的申请,背后一定有一个谨慎的、善于经营的人。一份写得潦草、漏洞百出的诉状,背后一定有一个急躁的、不太聪明的人。
那些隐藏在文字背后的面孔,有时候比文字本身更有意思。
有一天,他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库尔进来送茶,看见他在休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殿下,有件事该提上日程了。”
阿尔德睁开眼睛。“什么事?”
“您的学业。”库尔把茶杯放在桌上,“按帝国的规矩,殿下十六岁之后应该去圣奥列西亚学院就读了。历来的王子都是这样,在学院里学习政务、军事、外交,也结识同辈的贵族子弟。陛下那边还没有明确的意思,但我觉得殿下应该先有个准备。”
阿尔德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圣奥列西亚学院,他当然知道那个地方。帝国最高等的学府,王公贵族子弟的聚集地。
他在那里上过课——小时候,跟着私人教师去旁听过几次,但从来没有作为正式学生进去过。现在他是王太子了,那座学院的门应该会为他敞开得更宽一些。
“知道了。”他说,“等父王的安排。”
阿尔德端着茶杯,没有喝。
“林斯特也在学院?”
库尔点头。
“林斯特少爷比殿下大一岁,今年读二年级。殿下若是今年入学,正好跟他做同学。”
阿尔德“嗯”了一声。林斯特那个人在学院里,大概也不会安分,不过有他在,至少不会太无聊。
库尔翻开随身的小册子,开始说学院里那些该注意的人。
“学院是四年制,殿下十六岁入学,二十岁结业。入学要考试,考通用语、算术和基础礼仪,不过对殿下来说自然不成问题。”
他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