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踏出一步,直面沈惊寒,眉眼冷峭如冰峰,周身气势不卑不亢,丝毫不惧眼前悬殊实力:“三哥绕这么大圈子,布下这般阵仗,总不会只是来挖苦臣弟几句,寻些口舌之快吧。”
沈惊寒脸上笑意瞬间敛去,眼神骤然阴狠如狼,周身温雅假象尽数撕碎,只剩赤裸裸的杀意与算计。
“七弟,聪明人不说暗话。”
“父皇如今心智昏聩,你也要跟着他一起疯?真以为此番前往西北,是父皇给你翻身赎罪的机会?”
沈宥珩眉梢微挑,神色淡然:“不然呢?”
“不然?”沈惊寒嗤笑一声,声音冷厉,“那是父皇为你亲手挖好的坟墓,只等你一脚踏入,便永世不得翻身。”
他猛地逼近一步,气息压得极低,几乎贴至沈宥珩耳畔,字字如惊雷:“西北十万大军为何全军覆没,难不成真是什么楼兰妖后?这其中真相,你当真一点都不知晓?”
沈宥珩眸色骤然一沉,周身气息微凝。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惊寒眼底闪过狠戾之色,“有些真相,不知,尚能苟活;一旦知晓,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父皇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查明旧案的皇子。”
“他要的,是一把彻底失控、六亲不认,最后替他斩尽所有隐患,再被他亲手折断的刀。”
沈宥珩沉默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清冽,带着几分桀骜与疯戾。
“那又如何?”
“既然是刀,那先斩谁,后斩谁,斩向何处,可从来不由握刀之人说了算。”
沈惊寒盯着他这副身陷绝境依旧桀骜不驯的模样,眸中阴鸷变幻不定,似在权衡,似在玩味。
片刻僵持,他忽然后退一步,重新摇起折扇,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温雅模样,只是眼底寒意更甚。
“好,好一个‘不由握刀之人说了算’。”
他抬手轻轻一挥,身后数十名死士立刻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脚步轻悄,杀气弥漫,将二人困在隘口正中,如困兽之笼。
“今日在此,我若下令动手,你与你身边这护卫,绝无生还可能。”
“不过——”
沈惊寒抬眼看向沈宥珩,笑意冰冷刺骨,
“我不杀你。”
“我倒要亲眼看看,你这把刚被折断的剑,还能不能从西北那片死地,活着走回来。”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
紫衣身影在隘口间渐行渐远,数十名黑衣死士紧随其后,气息收敛,片刻便消失在隘口另一头的密林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隘口重归寂静,只剩山风穿壁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墨辞紧绷的肩背缓缓松懈,可周身警惕依旧未减,沉声问道:“公子,他明明有机会下手,为何偏偏放我们走?”
沈宥珩望着沈惊寒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如深潭,映着峭壁孤松,冷意森森。
“动手杀我,不过是脏了他的手,落个残害手足的骂名。”
“他在等。”
“等父皇彻底放弃我,等天下人都厌弃我,等我自己一步步踏入父皇布下的死局,自取灭亡。”
他顿了顿,转过身,步履坚定地继续前行,背影孤直却绝不低头,声音冷而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意。
“可惜。”
“我偏不让他如愿。”
墨辞望着他那道在险隘间独行的背影,心头一紧,紧紧握住剑柄,快步跟上。
前路杀机四伏,兄弟反目成仇,父子猜忌离心,身世迷雾重重,强敌环伺,实力悬殊如卵击石。
可只要沈宥珩往前一步,他便会紧随一步。
刀山火海,黄泉碧落,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