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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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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一别,两人再不敢耽搁,翻山越岭昼夜兼程,一路往西北疾行。

越往深处走,山林便越是荒蛮险绝。

古木参天,枝桠交错纠缠,疯长的藤蔓与荒草密不透风地遮蔽了天穹,连日光都被切割成细碎斑驳的光点,艰难地从叶隙间漏下几缕,落在满是青苔与腐叶的地面上。

周遭静得只剩风吹叶动的沙沙声,偶有不知名禽鸟凄厉啼鸣划破寂静,更添几分森然。

一路披荆斩棘,墨辞小臂与手背被荆棘划开数道血痕,汗水浸过,泛起细密的刺痛。

他一身玄色劲装早已被草木勾得破烂,手中长刀开路,利落斩断拦路荆棘,脚步沉稳得如同钉在地上。

探路、警戒、守夜,他做得有条不紊,始终半步不离沈宥珩身侧,像一道沉默却坚不可摧的影子,将所有潜在的凶险都隔绝在主人之外。

沈宥珩则大多时候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抵着眉心,不知在思索何等心事。

他虽身着素色便服,难掩昔日东宫太子的矜贵风骨,可眉宇间始终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周身气压低得骇人,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冻得凝滞,透着一股濒临爆发的压抑。

入夜时分,两人寻得一处隐蔽山洞歇脚。

洞口被藤蔓半掩,洞内干燥避风。篝火在洞中央噼啪燃烧,橘红色的火光跳跃摇曳,将两张轮廓分明的脸映得明明暗暗,忽明忽暗间,更显心绪翻涌。

墨辞先简单清理了伤口,又将干粮掰碎,连同温好的水一并放在沈宥珩面前。

粗砺的干粮嚼在口中索然无味,沈宥珩咬了两口便烦躁地丢在一旁,骨节分明的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那枚沉甸甸的鎏金令牌——

那是熙景帝亲赐,刻着暗纹,握在掌心冰凉刺骨,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墨辞望着自己手臂上渗血的划痕,心头悄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期待。

这些日子一路同行,生死与共,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奢望,以为经历过这般并肩涉险,两人之间早已卸下了几分防备,不再是冷冰冰的主仆。

方才他开路时受了伤,殿下看在眼里,或许……会像上次镇岳寨那样,主动帮他上药膏,哪怕只是一句冷淡的叮嘱,于他而言,也算是敞开心扉的征兆。

可沈宥珩自始至终目光冷淡,连一个余光都未曾落在他的伤口上。

墨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心头那点微弱的期待,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星,瞬间凉了下去。

他轻轻吸了口气,慢慢平复下心绪。其实也早该明白的,那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妄想罢了。

殿下自幼长在波谲云诡的深宫,从云端跌入泥沼,被至亲猜忌算计,那样狠绝凉薄的生长环境,连骨肉血亲都信不过,又怎能轻易对谁交付真心?

换作是他,怕是一个月也活不过更别提放下防备敞开心扉。这般一想,他反倒也释然,只是心底仍免不了泛起一丝涩意,闷得发慌。

“殿下,再吃些吧。”墨辞将温好的水囊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低沉温和,掩去所有心绪,“山路难行,明日还要赶远路。”

沈宥珩却没有去接,骤然抬眼看向他。

火光落在他深邃的眼瞳里,折射出冷冽的光,那目光带着近乎审视的锐利,直直刺向墨辞,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看穿。

“墨辞,你说……父皇到底想干什么?”

墨辞身形微顿,下意识垂眸,长睫掩去眼底刚刚压下的涩然:“陛下心思深不可测,属下身份卑微,不敢妄测圣意。”

“不敢妄测?”沈宥珩低低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在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浓烈的自嘲与戾气,

“他亲手将我从太子之位上拽下来,把我踩进泥沼,让我受尽冷眼屈辱,转头却又塞给我兵权,一纸密令让我远赴西北,去查那十万大军离奇覆灭的孤坟……”

他顿了顿,声音轻飘,却压抑着翻涌的疯狂:“你说,他是想磨练我这把刀,还是……干脆就想逼疯我?”

话音落下,山洞内的空气骤然紧绷,篝火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

墨辞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低声劝慰:“殿下切莫多想,当下最要紧的是顾好自身,平安抵达西北——”

“眼前?”

沈宥珩猛地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爆发。

“你让我顾眼前?可我眼前早已是四面楚歌,步步杀机!”

“人人都盼着我沈宥珩死无葬身之地!父皇拿我当一把锋利的刀,用完便弃,弃了又想逼我出鞘;三哥虎视眈眈,只盼我埋骨西北,永除后患;五哥面上温和纯善,背地里藏着多少算计,谁又知晓”

他话音陡然一转,猛地看向墨辞,眼神锐利如出鞘寒刃,直逼人心。

“连你——墨辞,你本是身份未明的楼兰王室遗孤,手中更握着我母后的玉令……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还恩,还是为了楼兰王室覆灭的血海深仇!”

最后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间低吼而出。

篝火猛地一跳,火星四溅,落在地上转瞬熄灭。

墨辞浑身骤然僵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冰冷的石地上,玄色衣摆扫过灰烬,发出轻微声响。

“属下不敢!”更何况他也不清楚自己之前到底什么身份,只是别人都说他是遗孤什么的,久而久之他也就认了。可是……

墨辞脊背绷得笔直如枪,头颅却深深低下,露出线条利落的后颈,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字字恳切:“属下此生此世,只护公子一人,绝无半分异心,天地可鉴!”

“绝无半分异心?”沈宥珩猛地站起身,玄色衣袍拂过地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地之人,眼底翻涌着与熙景帝如出一辙的疯戾与偏执,“在我面前,你到底是忠心护卫,还是一条只会听话摇尾的狗!”

虽然与异心无关了可这句话未免有些过了……宛如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墨辞心口。

墨辞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涌上一层被狠狠戳破身份的狼狈,还有深入骨髓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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