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辞笑意更深,语气散漫地揭起旧底:
“毕竟从前在府邸交手受伤,殿下虽不曾亲手敷药,可赐下的药膏里,没少掺软筋散、麻痹散之类的东西。那会儿哪敢想,有朝一日能得殿下亲自动手……这会儿倒有些担心,这药里,不会又藏了别什么毒吧?”
这话戳中早年彼此试探、互相制衡的旧事,空气里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身后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墨辞以为他会冷脸斥责再赐一个滚时,沈宥珩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别扭,还有一丝焦躁:
“毒不死你。”
简单四个字,却让墨辞心口猛地一烫。
他分明能听出,那里面没有半分杀意,只有口是心非的在意。
沈宥珩垂着眼,指尖继续轻轻将药膏抹匀,避开伤口最深处的力道控制得极好。他自己肩头亦被箭锋扫过,隐隐作痛,却全然不顾,他早已不知疼该是种什么感觉了。
也从不习惯流露温情,更不习惯这般近身照料。
可这一路墨辞无数次的挡在自己身前,抗下所有伤,看着他在密道口回头时那紧绷到极致的侧脸,他心底某处,终究是乱了一丝分寸。
油灯噼啪轻响,跳动的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挨得极近,几乎融为一体。
屋外是残火余烬,风声呜咽;屋内却是难得的安稳,连呼吸都放得轻柔。
墨辞微微垂眸,感受着背后微凉却安稳的触碰,嘴角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从前互相设防出招,药中藏险;如今并肩赴死,亲手疗伤。
他们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越过了猜忌,或是更早的时候,两人已经对彼此放下心中防备,而出手互伤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过招。
“好了。”
沈宥珩收回手,将药罐合上,转身走到一旁,刻意拉开了些许距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柔,从未存在过。
只是耳根处,不易察觉地泛上了一层浅淡的热意。
墨辞缓缓拢好衣衫,转过身,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眼底盛满了细碎的笑意与化不开的暖意。
天快亮了,前路依旧凶险,朝局漩涡、帝王猜忌、兄弟倾轧,无一不是刀山火海。可只要身边这人还在,只要这般片刻的安宁尚存,便再无畏惧。
残火摇曳,映着一室静谧。
紧绷了整夜的心,在此刻,终于彻底落定。
“殿下,休息吧,属下守着”
“……你也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