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寨地处深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对外隔绝如铁桶,离京畿之路隐秘曲折,本是绝佳藏身之地。
沈宥珩原以为,至少能在此安稳几日,梳理线索、联络旧部,却忘了一句话——最隐蔽的地方,往往藏着最致命的眼。
入夜之后,山风更烈,呼啸着撞在寨墙巨石上,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厅内灯火昏黄,映得人影幢幢。周莽虽未当场松口,却也按捺了杀心,暂且将二人安置在寨中最深处的石屋,明着是礼遇,暗里亦是软禁。
墨辞守在石屋门外,背靠着冰冷墙壁,闭目调息。
背上伤口早已再度崩裂,血腥味混着汗气闷在黑衣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他不敢真睡,只将耳力提至极致,捕捉着山林与寨内的每一丝异动。
屋内灯火未熄,沈宥珩还在灯下翻看从周莽那里得来的山川地形图,指尖在“楼兰旧地”与“西北防线”之间反复划过。
他在算一步棋。
以镇岳寨为点,牵出三年前军粮案、牵出楼兰旧案,再牵出朝堂深处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只是他算尽了人心,算尽了局势,独独漏了一点——这寨子里,不止有周莽的人。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第一道异动,不是来自寨内,而是来自山外。
极远处传来一阵极轻、却异常整齐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顺着山道缓缓逼近。
不是山贼,不是流寇,是禁军。
铁甲摩擦、靴碾碎石、弓弦紧绷……声音藏在风声里,初时微不可闻,片刻后便密密麻麻,压得整片山林都似在震颤。
墨辞猛地睁开眼,眸色骤寒。
他几乎是瞬间便判断出——
人数不下三百,清一色宫廷精锐,个个带刀携弓,目标明确,直奔镇岳寨而来。
“公子。”
他低唤一声,声音紧绷得发哑。
屋内沈宥珩抬眸,指尖还停在地图上:“怎么?”
“官兵围山了。”墨辞语速极快,字字沉重,“是禁军,不是地方卫所。”
沈宥珩眸色一沉,当即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往外望去。
只见夜色之中,山下山道已被密密麻麻的黑影堵死,甲叶反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寨墙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不是巧合,是精准围剿。
他心下一冷,瞬间想通关节。
这里隐蔽,离京却不算极远。
他前脚入寨,后脚禁军便至,时间掐得丝毫不差。
不是运气差,是行踪早已泄露。
寨中有眼线。
而且不是普通眼线,是能直接将消息递回宫中、直通皇帝御前的眼线。
他竟大意了。
以为镇岳寨与世隔绝,便能暂得喘息,却不知,从他踏入这山门的那一刻起,一张针对他的死网,便已悄然收紧。
“是父皇。”
沈宥珩低声开口,声音里不带半分温度,“他早就想斩草除根,如今不过是借山贼的地盘,名正言顺将我拿下,再以‘通匪谋逆’的罪名,悄无声息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