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衣甲，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似江湖人，是军中死士。”墨辞声音紧绷，“殿下，属下护你突围。”

“突围？”沈宥珩缓缓起身，冠袍曳地，步步沉稳，金纹在灯下流转，愈显风华凛然，一身不屈之气破厅而出，“往哪里突？这整个大熙，哪一处不是父皇的掌心。”

他太了解熙景帝。

对外仁慈爱民，对内疯戾狠绝。

磨了他十几年，看他不屈不折，便亲手折断他的羽翼；如今看他即将成年，利刃将成，便干脆要将这柄剑彻底熔毁。

什么及冠礼，分明是——催命符。

厮杀声越来越近，鲜血气息顺着风飘进正厅，染红了门外的青石地。

下一刻，数名蒙面死士破门而入，刀锋直指沈宥珩心口，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试探，摆明了要当场斩杀。

墨辞拔剑出鞘，寒光一瞬暴涨。

他自幼被严酷训练，身手本就狠戾异常，十年在沈宥珩身边，更是被逼出一身拼命的本事。

剑风凌厉，招招搏命，与死士厮杀在一起，血花溅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妖异而冰冷。

可对方人数太多，且个个都是不要命的死士。

一柄长刀避开墨辞，直劈沈宥珩面门。

沈宥珩不闪不避，眸中寒光乍现，冷艳容颜上不见半分惧色，抬手便迎了上去。他亦是自幼被熙景帝以极端方式磨炼，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皇子，只是常年身处困局，锋芒未露。

指尖擦过刀锋，瞬间被割开一道深口，鲜血滴落。

他却仿佛不觉，反手扣住死士手腕，力道狠戾，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而断。动作间冠袍微动，更显身姿挺拔，傲骨铮铮。

“噗嗤——”

利刃入肉之声响起。

沈宥珩猛地转头。

只见一名死士绕至身后，长剑直刺他后心，而墨辞竟弃了自身防御，硬生生扑过来，用脊背替他挡了这一剑。

沈宥珩瞳孔微缩，素来冷艳平静的面容终于生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裂痕。

墨辞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浸透黑衣，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红。

可他非但未退，反而反手将那死士斩杀，转身再次挡在沈宥珩身前，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稳如磐石。

没有解释，身为下属该做之事。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在抖，似乎是一阵后怕……怕什么？怕沈宥珩死？还是怕沈宥珩死在别人手里？

他不知道，不清楚，也不明白

墨辞咬着牙，声音发哑，血沫从唇角溢出，“殿下先走，属下断后。”

沈宥珩看着他后背不断渗出的鲜血，看着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心底某块冰封之地，骤然被这刺目的红烫得一缩。

他忽然笑了。

笑得极冷，极戾，带着一丝近乎疯癫的快意，冷艳的容颜染上血色，更添惊心动魄的艳丽。

“走？”

“今日我及冠，父皇送来这般‘厚礼’，我若走了，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片苦心？”

他抬手，拭去唇角一丝溅上的血点，指尖染血，更衬得肤色莹白，眸中翻涌着与熙景帝如出一辙的疯狂锋芒，一身不屈傲骨，在杀机中愈发鲜明。

“既然要杀，那就看看，是谁先死在这。”

风从破门灌入，卷起满地血腥。

冠袍染血，利刃相向。

一边是被帝王舍弃、却风华不减傲骨不屈的前太子，容颜冷艳，高贵雅致，偏生一身烈性不肯低头；

一边是身负隐秘、以命相护的贴身护卫。

四面皆敌，杀机环伺。

这一场及冠礼，没有祝福，没有成年之喜，只有扑面而来的血色与杀局。

而墨辞握剑的手，越攥越紧。

他心底，也清楚地知道——

今日这一劫，要么同生，要么，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