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遥目光凝视着她，半晌沉默，只轻轻点了点头，妄北歉然道：“上次少城主伤重而返，是铁马冰河的疏忽，好在吉人自有天相。我带了一些驱邪避障的符咒，也算聊表歉意。”

说着，丞前将一个卷轴模样的物件递给他，夜遥动作僵硬地接过，垂眸不语。

夜将晨一边邀众人进城，一边道：“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这事已经过去了，掌教与少掌教切莫再多自责。只是当初在山腰劫持阿遥的那个秽灵徒不可小觑，至今还未落网，实在令人担心，掌教和少掌教要多费心了。”

“自然。”妄北面不改色，道：“不知夜阑城的大考是如何安排的？”

夜将晨道：“夜阑城湖多水多，历来考较便是在秋月湖，这次也不例外，铁马冰河的修士们不善水性，但湖面不少王莲，足以落脚，湖中的水鬼足够这些孩子们施展，只是，如今湖中的阵法......”

妄北道：“夜城主不妨有话直说。”

夜将晨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近来湖中的水鬼不安分，若是活人的新鲜气味一多，那原本的阵法，只怕不堪重负，游蹿到城中其他水域事小，若是伤到了寻常百姓，那就麻烦了。”

妄北早有所料，不欲和他打太极，开门见山道：“那便先修缮阵法吧，阵符夜城主应当备好了吧？”

夜将晨身形一顿，道：“阵符早就备好了，只是，少掌教要......”

妄北道：“你来补，我来防。”

夜将晨也猜到，既然来的人是她，那么补阵的人大约也是她了，但还是心里没底，又不好直说，可见她如此笃定，沉吟半晌，才道：“也罢，少掌教既然说定，那明日就有劳了。”

妄北微微蹙眉，道：“布阵还要挑日子？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日晴空万里，正是良机。”

夜将晨一愣，道：“少掌教和诸位奔波至此，先休息一日吧？”

妄北道：“夜城主，我可不是带他们来夜阑城踏春的。速战速决，请吧。”

夜将晨苦笑不已，抹了一把不存在的冷汗，只得将她带至秋月湖。

妄北原本打算让丞前带着其他人随夜遥先回城主府安顿，但夜遥没走，丞前也不想走，不知谁说了一句，“少掌教出关后第一次出手。”

然后夜阑城和铁马冰河的一众修士，便都齐齐跟到了秋月湖。

现下正值中午，阳光照在湖面，视线极好，秋月湖上波光粼粼，二人纵身一跃，停在离岸边最近的两片王莲上，凝神看去，湖面下方，肉眼可见的深处，黑压压的一片，翻腾涌动，偶尔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道道黑影，夜将晨道：“这是没有撤开压制的阵法的情况，少掌教可有把握？”

妄北道：“夜城主，这水鬼你要如何？是杀还是困？”

夜将晨道：“只需让它们不离开秋月湖便可，是杀是困，少掌教自行决议。”

妄北微微颔首，又听他道：“秋月湖上四面一共八处符阵关要，这次都要替换，然后再加一层，等会我会在这八个位置，依次换下旧的符咒，补上新的，每一处的缺口约莫有三丈方圆。”

妄北沉吟片刻，转而看向岸边的丞前，旋即将青霜抛了过去，扬声道：“丞前，借剑一用。”

岸边众人，妄北接到长剑，挽了个剑花适应片刻，便向夜将晨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夜将晨不多言，纵身跃向湖中更深处，妄北倒是不惧水鬼，可她实在不想落水，便驱着王莲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见夜将晨还要往湖中走，忍不住出声道：“夜城主，劳烦你以后补阵的时候，把那符文往岸边挪一挪。”

夜将晨闻言，也没忍住一笑，道：“原先是怕不知情的人作乱，如今看，放这么远也确实是不方便。少掌教停在那便可，我要开始了。”

闻言，妄北心神一凛，夜将晨缓缓抬手，乾位的符文禁制便缓缓减弱，原先还在水下丈余位置的水鬼，一个个翻涌而上，不多时，水面的粼粼波光，清透碧色消失不见，符文撤下的瞬间，围绕着妄北和夜将晨的湖面骤然出现一团巨大的黑影。

长剑铮然出鞘，王莲座下已经有先来探路的急先锋，裹挟着水汽和浓浓煞气扑向二人，夜将晨纵身一跃，却听一阵“嚓嚓嚓”，一道银光闪过，妄北负着剑立在王莲上，她出剑极快，气息平稳，夜将晨不由肃然侧目，妄北道：“各司其职，夜城主安心换符便可。”

夜将晨凝眉，不再分心，全力以对，方才被绞杀的水鬼碎片还未沉底，便被湖中的其他水鬼将煞气吸收殆尽，一条条黑影绕着王莲一闪而过，一圈又一圈，渐渐的，以妄北所立的王莲为中心，湖面竟然渐渐转出一个半人高......一人高......直至半丈高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