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前,也曾有过咒灵聚灵的情况,白鉴掌教为了彻底清除咒灵符引发的诸多混乱,打算斩草除根,欲设阵毁之,却不料中途因故修为尽散。
妄北指尖一顿,恍惚间想起了当日在虎头山底下,幻境中的场景,茫茫天地,漫天飘雪,师祖握着莹惑,封禁了所有灵力和周身经穴,将自己挂在树上。
她甩了甩头,心里只觉得荒谬。又细细翻查,可是能翻查到的信息实在有限,书中仅仅提及,这场混乱最后是由辩阳掌教收尾,完成了对几十年前的那场霍乱的终结。但具体的,咒灵为何聚灵,师祖为何修为尽散,他怎么死的,辩阳掌教做了什么,却没有更多的记载。
突然吹来一阵风,门口投来一个黑黢黢的身影,她回头去看,那人的容貌晦暗不清,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在找什么?”
“师父?”
妄北一愣,目光从防备到惊讶,又平静下来,顿了顿,道:“我在找咒灵符相关的信息,日窟山上的咒灵符,若不是附身死去的修士成为傀王,便如寻常符咒一般极难发现,除了一个个找出来,不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四下一阵沉默,烛光在二人之间,几乎也僵在原地不敢跳动。妄北目光平静,甚至是执拗地对视着眼前的尊长。她心里明白,但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辩阳不愿意同她交流和咒灵符、以及咒灵符聚灵相关的事情。
但越是不知缘由,便越令人费解,而她就是这样,越是费解,便越要知道。
辩阳道:“你想如何做?”
妄北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师父见多识广,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
沉默半晌,辩阳冷漠道:“不知所谓。”
妄北垂眸不言,她知道师父生气了,却又不明白他为何生气。扪心自问,她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胡乱惹祸的徒弟了。秉持着尊老爱幼的良好品德,妄北自行疏解了心中郁结,道:“听说师父去西川找忘微方丈论道,想来收获不菲?”
见她话题一转,辩阳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道:“西川的近况我有所耳闻,善祈安自顾不暇,毫无担当,你当时保他改邪归正,可有私心?”
妄北蹙眉道:“日久见人心,师父也说了善家如今自顾不暇,如何还能要求他多有担当,师父是希望我存什么私心?还是担忧我存了什么私心?”
辩阳沉默不言,妄北一时不快,便道:“多亏了善祈安的符咒,师兄的神智一日比一日清醒了,若说有什么私心,便是诸如此类。时候不早了,想来师父也是奔波多日,便早些歇息吧。”
时隔半年师徒相见,又是不欢而散。
不两日,念疏月和夜遥的回信一同到来,辩阳也收到了夜城主的请帖,轩辕台二人一坐一站。他们师徒时常有口舌之争,更早些时候,妄北还时常因为言语不敬受罚挨打,如今她也学会了敬长和忍让,因此谁也没将那晚的争执放在心上。
辩阳道:“夜城主希望铁马冰河派人南下参与大考。这事你知道吗?”
妄北点了点头,道:“还有秋月湖的阵法,夜城主大概也想趁机修整。”
辩阳点了点头,道:“那你带人去吧,疏月怀有身孕,也代我去看看她。”
这个安排正合妄北心意,既可以探望念疏月,而且善祈安貌似从日窟山查到不少关于咒灵符的消息,显然不能在信中交代太多,她还是有必要亲自去一趟西川。更何况,她也是时候践行承诺了。
临走前一日,妄北在演武场,和诸位师兄师弟切磋了半天,卮忧,丞前,还有其他师兄弟都有不少长进,唯独陶江。
自她出关后,陶江几乎没有主动出现在她眼前,妄北想试试他的身手功夫,也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辞掉。她沉声道:“陶江,你还记得你父母怎么死的吗?”
众人看着妄北的神色,胆颤心惊,一时如坐针毡,这话轻描淡写,但谁也不会拎不清其中的分量。闭关前,她已经是众望所归的少掌教了,她闭关半年,他们在洗灵渊都要比其他任何地方循规蹈矩。出关后,妄北依旧是一派温和,竟使人忘了畏惧。
她不再多言,看向卮忧,道:“在我回来之前,山上有劳师兄费心周全。”
妄北带着师兄弟们一路南下,夜阑城已经春风和煦,满城的绿意吹散了众人周身的寒意,虽然长途奔波,却也没什么疲倦的感觉。
一行人来到夜阑城,妄北耳聪目明,远远地便看到,夜将晨竟然亲自带着人守在城外迎接,心中微微诧异。随着马蹄渐近,彼此都看清了对方,夜将晨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神色一怔,一时间脸上五颜六色,妄北心中了然,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夜将晨,以及他身旁的夜遥,面色平静,语气平和道:“夜城主,好久不见了。”
夜将晨张了张嘴,一时没话。妄北相信他原先一定准备好了一套周到又客套的说辞,只是现在来的人完全不是他预料之中的,这才一副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模样,她颇为贴心道:“师父与忘微方丈论道,日前方才回来,奔波数月实在劳累,又收到了夜城主的请帖,因此命我带着师弟们南下与夜阑城的诸位互相切磋学习。”顿了顿,微微一笑道:“还望夜城主莫要嫌我年轻识浅,这几日,便请夜阑城的诸位多多指教了。”
夜将晨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最终道:“岂敢,少掌教半年前在西川以一己之力将巫冥逼得走投无路,跳崖而去,夜某怎敢妄言指教。只是听说少掌教已经闭关许久,没想到已经出关了。”
妄北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看向一旁,笑容中多了几分诚恳,道:“少城主,许久不见,身上的伤可好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