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人看着那漩涡包裹住妄北的脚,半边身子,直到整个人沉降在黑色漩涡中央,看不到一丝影子,胆颤心惊,丞前紧紧攥着拳头,安抚着众人,不可自乱阵脚。
妄北冷冷看着围绕着她的水鬼,余光瞥到夜将晨在另一边临空布阵,似乎还分心留意着她这边的情况,便将长剑趋至她背后,缓缓抽出莹惑,半真半假道:“这些东西若是没了,夜城主不会心疼吧?”
她也不管夜将晨如何回应,下一刻,莹惑裹挟着灵力,逆着漩流呼啸一甩,霎那间,涡壁的水鬼王宛如一条条上钩的鱼,顺着莹惑的尾钩脱水而出,于此同时,长剑飞快闪过,不过刹那,数十条水鬼便已经化作碎片,劈里啪啦落入水中。莹惑还在呼啸,每每触到水面便如沸水入油锅,炸起一堆水鬼,长剑紧随其后,她一心二用毫不费力,不多时,围绕着她的漩涡便一点点沉降,一点点减弱,夜将晨那边尚未完成符文替换,妄北这边已经没有不长眼的水鬼,来扒她的王莲了,余下一些聪明的,泄愤一般在湖底甩几个弯,便渐渐销声匿迹,沉入湖底。
岸边众人,尤其是夜阑城的众人,看着宛如黑雨降落一般落水的水鬼碎片,头皮一麻,半晌说不出话来。转而去看铁马冰河众人的神色,也是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
夜将晨补完符咒,落回王莲,看着这一片被杀到无影无踪的水鬼,僵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道:“少掌教......还是留一些吧,明日他们还要考较,都被你杀完了,他们考什么。”
妄北从善如流,“好。”
八处符阵节点补完,日光渐渐稀薄,二人几乎是沿着秋月湖转了整整一大圈,湖面又恢复了平静,这次是真的碧水晴空,波光粼粼。
二人回到岸边,丞前和夜遥还在那里,夜将晨长长地调息一口气,疲惫地道:“掌教真人......真是名师出高徒。”
妄北也长呼一口气,道:“不敢当。”
夜将晨道:“敢问少掌教,漩涡中用的那一招叫什么?”
妄北道:“流风回雪。”
夜将晨一愣,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半晌,道:“受教了。今日有劳少掌教,铁马冰河诸位请到城主府安歇,待明日便可参与考较了。”
妄北点了点头,众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道:“有劳夜城主带着他们回府,”转而吩咐道:“你们跟着夜城主去城主府,我有事交代丞前。”
夜将晨微微颔首,带着夜遥和众人先行离去,丞前道:“方才的灵术从未见师姐用过,是闭关期间,师姐自创的?”
妄北将剑还给他,“嗯”了一声,又抹了把汗,道:“闭关多日,总该有所长进,效果倒是不错。”若再让她重新面对一次巫冥,必然不会那般狼狈。
丞前将刀递还给她,忽然道:“师姐不用青霜,是因为剑比刀长,更利于水战吗?”
妄北随口道:“也有这个原因,而且水鬼难缠,青霜轻巧,我怕它们一不小心卷到水里去。”
闻言,丞前沉默良久,幽幽道:“所以就用我的剑?”
妄北一滞,打了个哈哈道:“你的剑...你的剑重,再说也不是你的本命兵器,好了不提这个了,晚上你照看好其他师兄弟。”
丞前一怔,“师姐要去哪儿?”
“我得去一趟西川,现在就走,明天日出之前回来,嘱咐他们不要节外生枝。”
丞前点了点头,恭敬应了声“是”,便不再多问,目送她走远后,追其他人去了。
从夜阑城出发,走水路,不到两个时辰便能到西川,这两个地方的商船来往得十分频繁,不需费心费力,妄北乘着船追着夕阳,直到太阳落在水平线下,又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天空彻底漆黑一片,船终于停靠在岸。
妄北下了船,看着这片河岸,一时间思绪万千,上一次落水后便昏迷了,能活着飘到这里算她命大,这一次却清醒着走到这儿,若让师姐知道她来做什么,怕是会骂她自寻死路。
多思无益,目光从河岸河面收回,妄北朝着春芽酒馆而去,但一转身,却被惊出一身薄汗,不远处立着一条瘦瘦高高的黑影,而直觉告诉她,那道黑影正盯着她。
黑影人的面容笼罩在帽围之下,晦暗不清,手里还拿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那人试探般往前走了两步,妄北顿时一惊,却不料下一刻,伴随着他将灯笼抬至脸侧,妄北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便从心头奔腾而起。
忍了又忍,终于咬牙切齿道:“我不是让你在春芽酒馆等我吗?”
这位黑影人正是善祈安。妄北南下前,除了给念疏月和夜遥各去了一封信,临行前也给善祈安捎了个消息。她南下时间有限,传信就是为了确保她来西川能见到该见的人,做完该做的事。
善祈安赧然一笑,道:“天黑了,路不好走,我怕你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