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马冰河,洗灵渊内。
“真厉害......陶江你可真厉害,”一个声音道:“你才开蒙没多久吧?不到一年...正式修炼还不到一年,我的天哪,怪不得念师兄愿意将你留在身边。”
陶江道:“师兄也是看在家族的情分上,我还差的很远。”
“你不用谦虚,山上有的是想和掌教、和念家两位师兄师姐套近乎的人,可若没有真才实学,念师兄那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怎么会为了你专门去向掌教开口!”
陶江轻声道:“谢谢。”
“卮忧师兄还把他自己在洗灵渊的闭关处给你用,可见念师兄他们是真的看重你,而且,念师兄是大师兄,来日说不定就是少掌教,甚至掌教......我觉得,你有朝一日真的可能成为掌教的亲传弟子!诶,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陶江脸色一沉,语气冷了下来,“我宁愿一生福禄全无,来换我父母家人活着!”
那人自知说错了话,歉然道:“是我言错,是我言错。”
妄北从净池出来,冻得瑟瑟发抖,辩阳同意她留在铁马冰河,条件是在她开蒙之前,每日去洗灵渊净池内修炼两个时辰。
洗灵渊是铁马冰河的一处修行宝地,里面终年积雪不化,白雾飘渺,闭关室就隐在这片朦胧中。在其中修炼能静心凝神,强身健体。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压制煞气,据说走火入魔的修士来这里闭关也能复原。
洗灵渊深处有一座雪山灵泉,名叫净池,净池背后是一座漫漫冰瀑的山峰,冰锥从峰顶倒挂向下,长短各异,晶莹剔透,探接到净池的边缘,被池中的雾气引接,缓缓滴下水珠。
妄北遵照掌教的命令,从刚开始的站着进去横着出来,到如今能面不改色地走着出来,一晃四年。
挨过今年,她就可以留下来了。
还未出洗灵渊,便听到了陶江的声音,
“是不是亲传弟子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不同,只要能杀掉巫冥!杀掉全天下的秽灵徒,为我父母报仇雪恨,不论做什么我都愿意!”他们一行修行结束,沿着小路往出走,路两侧的树上是满满的雾凇,但洗灵渊太冷,没人有心情赏景。
一人又道:“你这样想,但别人可不这样想,念师姐也不知道被她灌了多少迷魂汤,又去同掌教请求,要收她为徒。”
“她还没到可以修炼的年纪,更何况掌教也都拒绝了。就算她死皮赖脸想留下,也是比不过陶江的。”
“陶江,你自幼锦衣玉食,想要什么便能得到什么。但有些东西你不争,便会有心怀叵测之人来争,与其让她争了去,还不如你去。”
妄北脚步一滞,但她冷得发抖,只想快点回去,便又若无其事地跟着。
陶江一早便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原以为是进来修行的师兄弟,但听着这人的脚步声一深一浅,疑他是否受伤了,此刻也不太想回应这些,便偏头去看,却没想到对上了一双他极不愿意见到的眸子。
妄北呼了一口热气,道:“巧啊。”
众人:“......”
妄北与陶江也算是共患难过,念江飞将他们二人从巫冥的一处魔窟中救出来后,亲自带走了陶江,又把她安顿在少士阁。少士阁是铁马冰河专门安置年幼的修士的地方。虽然不在一处,但他们年龄相仿,练的功课也差不多,去演武场便总能撞上,原本各自安好。但没多久,大概不到一年后,辩阳掌教游历回山,念疏月在轩辕台给师父汇报宗门事务时,提到了从巫冥手里救下来的二人。
按照规矩,若是要将人留在山上,便要掌教亲自过目,更何况当时念疏月还动了收徒的心思。
那日辩阳掌教一身灰白道服,一柄拂尘,不惑之年,脸上棱角分明。许是因为途中奔波,无暇顾及,下巴和人中两侧生出了些许短促胡茬。但即便风尘仆仆,周身风度也不显疲颓。当下便把妄北和陶江叫到了轩辕台。
她那时还不懂什么是搜魂,那日她和陶江一同跪在轩辕台,除了念疏月的担忧,辩阳的阴沉,以及陶江的愕然,已经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辩阳掌教动手之后她便晕死过去。
但自那之后,陶江便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妄北在铁马冰河的时日也不短,将他变脸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
搜魂是一种极为残酷的刑法,只对那些心怀叵测十恶不赦的秽灵徒使用。能以不计代价的方式取得人记忆中的所有见闻。轻则痴呆重则死亡,除了掌教和掌罚的念师姐,其他人绝对禁用。他们被救出来时,她身上的煞气去了洗灵渊好长时间才清除掉。而陶江的父母亲人,便是死在那些秽灵徒手里。
妄北心想,陶江大概认为她是哪个秽灵徒的孽种,对她恨屋及乌了。
片刻的静默,妄北打了个寒颤,出声问道:“你们走不走?”
陶江本不愿意和她多打交道,但此刻见她目中无人恍若无事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道:“搜魂把你脑子搜坏了吗,你问问全宗上下,有哪一个人需要每日去净池修炼,明摆着就是掌教赶你下山的借口。你要在山上赖到什么时候?”
几个师兄弟一同看着她,妄北充耳不闻,随口道:“怎么,你亲耳听他说的,掌教和你说悄悄话了?”
话一出口,陶江面色绯怒,下意识扫了一下四周,妄北也是一懊,她想起了半年前的那场争执。
那日晨练后陶江又来啰嗦,他道:“你要是真的清白,那掌教为什么会对你搜魂,铁马冰河上下这么多修士,有谁刚拜入山门,就要经受搜魂的惩罚,可见你本来就心怀叵测,说不定被救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