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话他说了不知多少次，妄北顾念他丧亲之事一忍再忍，但心里也不痛快，大庭广众之下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即便是她也吃不消，便厉声道：“若我身上有鬼，那掌教为何会在对我搜魂之后，放了我，还让我留在山上？你是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掌教的能力，你是在怀疑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她一时恼怒口无遮拦，这话其他人听到也没什么，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将话传到尊长们的耳朵里，但坏就坏在，妄北脱口而出的时候，辩阳掌教正信步走来，念家两位师兄妹紧随其后，三人耳聪目明，他们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后来便被打了。

念疏月掌罚，打是真的打，她以他们二人不尊掌教、信口胡言为由将她和陶江打了一顿。听闻陶江伤了半个月才下床，她则躺了半个多月才能行动自如，但可气的是，即便在这半个多月中，她依旧得雷打不动地去净池受罚。

妄北臀上隐隐一疼，思及此，收敛了深思，淡淡改口道：“你若羡慕的话，可以去向师兄求请。”说罢，便越过他们径自离去。

净池泡着虽然能淬炼筋骨，但闭关室也有差不多的效果。只是特殊在对咒怨煞气有格外强的压制作用。除此之外，净池要比其他闭关室更冷，更难熬，寻常修士若非必要，也不会想不开去净池修炼，除非是外出过程中被煞气伤到的修士，才会为了保护灵识周全，进入净池修炼。妄北认定这是掌教对她的考验，再说掌教要驱逐什么人，有的是方法，何必这么大费周章。

而今这份考验也快结束了，妄北快步迈出洗灵渊。

此时正是中午，阳光微刺，她眯了眯眼，没成想迎面撞上了卮忧，他等在门口，手里拿着袍子，妄北恭敬一揖，道：“师兄。”

卮忧见她冻得小脸煞白，忙将手中的衣什递给她道：“快把这袍子披上。”

妄北心头一暖，但她知道卮忧在这儿不是为了等她，那手中的长袍自然也不是为她带来的，颇有分寸道：“师兄不必客气，我习惯了，况且山上现下还不算太冷，等我走回少士阁，走一走就好了。”说话间，陶江和众人的脚步声便跟了上来，她道：“师兄回见。”

“......也好，对了小北，你直接去向阳庐吧，念师姐在等你，若你先回少士阁再去向阳庐，怕是赶不上天晚集了。”

妄北欣然道：“好，多谢师兄。”

她一路雀跃着回到向阳庐，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子桃李之年，杏眼明媚，腰间一柄雪蓝长剑，周身的风度尽显利落。

那男子与她年岁相仿，面若冠玉，手中握着一管长箫，言谈举止温文尔雅。

二人面容有三分相似，周身的气质却有七八分的相近。这二人便是铁马冰河当代掌教——辩阳尊者有且仅有的两位亲传弟子。

铁马冰河上下，不论年龄，不说资历，都要尊称一声——

“念师兄、念师姐”妄北一揖道。

念江飞道：“出来啦？”

“嗯。”妄北应了一声，念疏月道：“去换衣服，准备下山。”

“是。”

待她进去后，念江飞道：“你一贯想的清楚，我原也说了，没什么意见，听你的就是。”

念疏月笑道：“多谢兄长体恤，我也代她多谢兄长照拂，改日我亲制一罐蜡油，奉与箫美人。”

念江飞摆了摆手，“自家兄妹，何须客气，再说你应付宗门大小事务，还能抽出空来？”

念疏月莞尔，道：“最近还可以，有些事情卮忧也能上手了，再者师父最近也都在，我压力减轻不小。”

念江飞素来醉心修行，不通俗务，闻言也只能道：“别太累了，夜家那个混蛋玩意儿，若不是他不告而别，你也不至于如此辛苦。”

念疏月笑得心平气和，道：“我一贯对他没有指望，他又不是我们铁马冰河的人，强扭的瓜不甜。”

“但师父都来来回回这么多次了，他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着实薄情，在山上待了这么久，竟是毫不留恋。”

念疏月正色道：“师兄，不必再提。”

说话间，妄北换了一身青蓝色常服出来，道：“走吧，念师兄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念江飞顿了顿，又叮嘱道：“小妄北，若是遇到陶江，可不许打架！”

妄北：“......”

念疏月笑吟吟地搂着她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