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环顾四周,脸色十分难看。
水鬼,数不胜数的水鬼,从四面八方向他们逼来。
四周已经被煞气围堵的严严实实,水面下似乎有无数双眼睛,看着王莲上的他们跃跃欲试。
乐照脸色苍白,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王莲上映满了他的血,还挣扎着想起来,被夜星哲按了下去。
妄北从夜星哲手里拿过刀,这刀与挽星手感相似。方才她手里的那把剑是夜星哲给她找来的,如今与水鬼王一同,翻腾在湖面之下。
夜星哲一怔,妄北没说什么,但眼神淡淡地,莫名让人心安。
她立在王莲上,一只水鬼王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停下来,在水里焦躁或兴奋的疾游,它无法穿过妄北用锋刃铸成的堡垒,这道线以外是水鬼,以内便是残肢。
妄北能感觉到它们的斟酌和小心,谁说这些东西没有灵智的,这不就有了吗?
都是一些残魂怨灵,若说世界上能有什么是让它们执着的,那可能便是不惜一切的攫取活人的生机,这样或许会让他们以为,自己是活着的生灵。
少年二人退到一边,默默注目。
刀光闪过,一样样黑乎乎的东西被挑飞,又落入水中,溅起一片水花,妄北皱着眉头,无暇多想,但一时庆幸,起码这些水鬼只是煞气比较重,不至于让她承受双重的感官折磨。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冰冷黏湿的大手突然破水破空而来。
夜星哲、乐照同时惊呼:“小心!”
妄北心下一凛,横刀一挡,这只水鬼力大无穷,即便是妄北,也没见过几只这般厉害的水鬼王,他形状可怖,目似银针。
刀锋震颤,妄北迅速回身,抽刀平削,掌心一阵发麻,云刀再劈,而水鬼王被她当头一击砸落水中,妄北趁机斩向半空,将煞气环绕的空间破开了一条口子,拎着夜星哲和乐照,一掌一个运足了力道将人推去岸边。她趁势落回王莲上。
水下那只黑影比任何一只水鬼王都更快、更沉,掠过时带着的煞气令她后脊发凉。
妄北握紧了刀,水鬼王没有这样浓郁的煞气。
——这不是水鬼王,是傀王,身上附着咒灵符的傀王。
这是一只脱离了符主控制的傀王!
原先面对卮忧她下不了狠手,但面对这个东西,她可完全不需要客气,妄北心中一横,直冲而下。
水中密不透风,周围是它腐烂的气息和纯粹的杀意,无孔不入地环绕着她,有点恶心。
电光火石间,河水淹没了她的视线,黑暗中,越来越多的水鬼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像是赶赴一场饕餮盛宴。
“卮安姐姐——!”
夜星哲和乐照的声音在岸边,听得的不甚清晰,妄北心想,要是有一张止息符就好了,在水中也能多坚持一段时间。但即便是这一小会,她也得让它们知道,落水的不是美味,是阎罗。
妄北眯着眼睛,水中视物不清,主要防备的便是方才那具傀王,他竟真能驱使水鬼,一时之间妄北竟说不准,傀王身上的咒灵是否已经压制了这秋月湖中水鬼的怨灵?
这傀王自从妄北入水后便隐匿了身形,唯独这些不知死活的小鬼,将妄北的四面八方围了个严严实实,像一堵堵鬼墙,生灵的本能让它们畏惧着她手里的锋刃,但这距离也越来越近。
她闭目凝神,再睁眼时,刀锋凌然,一缕缕灵力自刀而出,破开了几乎漫无天日的黑暗,煞气四散。
以妄北为中心,一只又一只的水鬼,顷刻间变成了一块又一块的碎片,耳边一阵凄厉长吟,妄北似乎听见了万鬼同哭的声音。
刀光过处,杀意凛然,煞气四散,碎片如雨飘落。
鬼魅皆惊,再也没有一只水鬼敢靠近妄北,她身边都是他们同类的尸体的残骸。
只可惜傀王跑了,即便它没有符主控制,依然不容小觑。
水下似乎透进来一些光亮,最后一丝力气和神智离她而去,这具身体已经到极限,撑不了她太强大的灵术和灵识,再加上太长时间的溺水......
妄北心想,还好那两个小子没事......
最终,黑暗吞没了一切。
昏迷与清醒之间,妄北想起了北冰河,记忆像浮冰一样漂来,她伸手一探,抓不住任何一块,却撞开了一片雾——那是洗灵渊的雾。
夜阑城的风是软的,水是柔的。
但铁马冰河不是,铁马冰河四季分明,冬天美煞人也冻死人。
晨雾漫过山岭,林中升起袅袅炊烟,烟与雾纠缠不清,真似人间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