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霜那天晚上没怎么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是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放着车里的事,她说的话,庄晚说的话,她的手,庄晚的手,那个十指相扣的瞬间,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骂了自己一句。
有病。
但这次她骂完之后笑了。
她在黑暗中弯着嘴角,像一个被抓包了还在嘴硬的小孩,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黑着,她没再给庄晚发消息,因为庄晚说了晚安,而晚安的意思就是——今天的对话结束了,你好好睡觉。
但顾凛霜不想睡觉
她想起庄晚的手指修长,干燥温暖,那个人的手看着很软,握住的时候却很有力,她想起庄晚说我不走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是路灯照进去的,是里面自己发出来的
她想起自己说“怕你靠近,更怕你离开”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是冷,是怕,她很少怕什么,追嫌疑人的时候不怕,被枪指着的时候不怕,被周明远骂的时候不怕。
但庄晚看着她的时候,她怕,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说不清,怕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闭着眼睛
心跳还是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2:17
微信上没有新消息,庄晚的头像是他自己的照片,不是自拍,是站在某个海边,风吹着头发,眯着眼睛看镜头。顾凛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去,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顾凛霜到办公室的时候,庄晚已经在工位上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把她整个人镀上了淡淡的一层金光
顾凛霜站在门口看,入迷了
然后庄晚抬头
四目相对
“早”庄晚语气和平时一样温温和和的,带着一点笑意
“早”顾凛霜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她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放下包坐下来,她的目光不敢往庄晚那边看,就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假装在看邮件,但她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红到耳尖,像是被人涂了一层颜料
赵小刚从茶水间端着杯子走出来,看了一眼顾凛霜,又看了一眼庄晚,又看了一眼顾凛霜
“师父,你耳朵红了”
“热的”
“空调开着呢”
“那就是空调不够冷”
赵小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顾凛霜那张“你再问一句试试”的脸,把话咽了回去,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微信
重案组的小群已经炸了
赵小刚:我师父今天不对劲
技术科阿强:你才反应过来?
赵小刚:她耳朵红了,她一看庄顾问就红了
林嘉文:你观察的还挺仔细
赵小刚:我是刑警
技术科阿强:你不是刑警,你是八卦精
赵小刚:你们等着
林嘉文:等什么?
赵小刚:等我找到证据
赵小刚放下手机偷偷看了一眼顾凛霜的方向,顾凛霜在翻卷中,庄晚在打字,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米的距离,谁也没看谁,但赵小刚注意到她们两个人的嘴角都是弯的。
上午十点,周明远开了一个短会
许文彬还在逃,技术组的DNA对比结果出来了,那缕头发确实属于第四个受害者,搜查令已经扩大到许文彬可能藏匿的所有地点,但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停机,银行卡没有使用记录,社交账号全部注销
“他还有一个姐姐在深圳”周明远翻着文件“已经通知深圳警方协查,但香港这边不能等你们继续搜,油麻地旺角深水涉他熟悉的地方都有可能是他的藏身地,一个一个翻”
众人点点头
“庄顾问”周明远看向庄晚“你是心理学家,你觉得他现在可能在哪?”
庄晚翻开笔记本,看了看上面写的字
“他不会离开香港的”庄晚说“他的日记显示,他对广华医院有很强的依恋,那不是他工作的地方,那是他的主场,他的安全感来源。他可能会躲在医院附近,一个能看到医院但不会被轻易发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