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晚！”顾凛霜打断她

庄晚停下来

“我会小心的”顾凛霜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庄晚需要再靠近一点才能听清。

庄晚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的很快的碰了一下顾凛霜的手背。

“你说的，小心点儿”转身走了

顾凛霜站在会议室里，看着关上的门，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刚才庄晚碰过的地方那片皮肤还在发烫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没有人，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她走出一段距离，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有病

她骂自己，用粤语，但是声音很轻，像是怕人听见。

下午四点，顾凛霜在办公室里看技术组发来的搜查清单，许文彬的住处搜出了很多东西，有睡裙的购买收据，有麻醉剂的空瓶有几缕头发，有一张手绘的抛尸地点地图，但是没有凶器，没有受害者的私人物品，没有DNA的直接对比结果

头发还在化验中，指甲缝里的残留物也还在化验

一切都需要时间

顾凛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她的眼睛酸痛，像是被人撒了沙子，脑袋沉沉的，像灌了铅。

她想再喝一杯咖啡，但发现自己今天已经喝了六杯了，再多喝一口心脏就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手机响了，微信消息，庄晚发来的

庄晚:你今天几点走？

顾凛霜:不知道，你呢

庄晚:你走了我就走

顾凛霜盯着那行字心跳的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咖啡因

顾凛霜:你不用等我

庄晚:我没说在等你，我说了你走我就走

顾凛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在想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想了很久她没想明白，但她觉得自己可能不需要明白

顾凛霜:来，一起走。

庄晚:好

晚上七点，顾凛霜关掉电脑，站起来，庄晚也跟着站起来，两人几乎同时

“你今天不开车？”庄晚问

“嗯，我的状态开不了车，今天坐地铁”

“我开了，送你”

顾凛霜本想拒绝她，想说不用，想说不顺路，庄晚住在浅水湾，她住在太平山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但她看着庄晚的眼睛，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好”

停车场里，庄晚的保时捷卡宴停在顾凛霜的警车旁边，深灰色车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顾凛霜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座椅是调节好的，不是她上次坐的位置，是专门为她调过的，靠背的角度、座椅的前后距离，甚至枕头的高度都是她舒服的位置。

“我调的”庄晚系上安全带发动引擎“上次你坐我的车一直在调整姿势”

“我没有”

“你有，你调了三次，第一次座椅，第二次靠背，第三次头枕。”庄晚把车驶出停车场“你不舒服的时候不会说，但你会调整，这是你的习惯。”

顾凛霜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音响没有开，空调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外面是香港的夜景——璀璨而夺目，各种颜色的灯光从车窗上划过，在眼睛里投下星河。

“庄晚”

“嗯”

“你是不是一直在观察我？”

庄晚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才发现？”

顾凛霜转过头看她，庄晚的侧脸在路灯里忽明忽暗，下颌线流畅，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她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两只手都握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为什么？”顾凛霜问

庄晚没有立即回答，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她转过头看着顾凛霜

车厢里很暗，只有仪表盘的光照在她们的脸上

“你想听真话还是客气话”庄晚问

顾凛霜的心跳开始加速

“……真话”

绿灯亮了，庄晚没有移开视线，直到后车按了一下喇叭，她才转回去踩下油门

“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庄晚这声音在安静的车内听得很清楚“我看别人一眼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你不一样，你看我的时候，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顾凛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我现在就在想”庄晚“你现在在想——“她为什么说这个”

顾凛霜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庄晚说对了

“你现在在想……”庄晚继续说“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顾凛霜闭上嘴

“不是”庄晚说“我只对你这样”

车里安静了下来

顾凛霜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来一样，她的耳朵烫得可以煎鸡蛋，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着，指尖发白

她看着车窗外城市的夜景一点点从眼前划过

“庄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