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令批下来的那天晚上,顾凛霜没有回家。
她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面前摊着许文彬的日记,技术组已经把日记扫描成了电子版,一页一页发到她的邮箱,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看那些没有在第一遍注意到的东西,笔压涂改,某些字写的特别重,某些字写的特别轻。
日记里没有写杀人的过程,也没有写杀人的动机,没有写任何可以直接定罪的内容,但许文彬记录了一切——受害者的抛尸地点、白色睡裙的购买记录、广华医院的监控死角和陈志远的值班表。
他不是在忏悔,他是在存档。
顾凛霜合上笔记本电脑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办公室的窗户外面天空是一种灰色,像是有人用铅笔在纸上轻轻涂了一层,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想着日记里的内容。
手机震动,微信发来消息。
庄晚:你昨天没回家?
顾凛霜看了一眼时间,早上6:30,庄晚起的真早,或者她也没睡。
顾凛霜:嗯,在看日记。
庄晚:看出什么了?
顾凛霜:他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久。
顾凛霜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了两次又消失,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皱了皱眉头。
庄晚:你从日记里看出来的?
顾凛霜:嗯,他的日记没打算给任何人看,他写日记只是因为他需要跟一个人说话,而那个人是他自己而已。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抓到。
庄晚:你在侧写。
顾凛霜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起。
顾凛霜:跟你学的。
这一次,庄晚回复的很快
庄晚:那我教的好吗?
顾凛霜看着那几行字,耳朵又开始发热。
顾凛霜: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子上站起来去,茶水间接热水,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茶水间的热水机嗡嗡作响,她把杯子放在出水口下面,看着热水慢慢注满杯子,水蒸气模糊了她的脸。
她想起窗外说过很多话“你耳朵红了。”,“你在,不好意思。”,“你在说没什么的时候都是在说谎。”。
顾凛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她缩了一下舌头。
有病
她在心里骂自己。
但这次她没有用粤语,因为她发现自己骂自己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早上7:45,庄晚到了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毛衣,头发散着,发卷微微卷着,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楼下茶餐厅的logo.
“早饭”庄晚把纸袋放在她桌上“蛋治,热奶茶不是咖啡,你昨晚没睡,不能再喝咖啡了。”
顾凛霜看着那个纸袋“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
“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庄晚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而且你昨晚没有回复我最后一条消息”
顾凛霜愣了一下,她翻了翻微信记录,两人最后一条消息是我教的好吗?她回了个好字,然后呢?然后她就没再发。但庄晚说最后一条,不是那一条。
顾凛霜往上翻了翻,凌晨2:17,庄晚发了一条:别熬太晚。
她没有回
“那个时候我睡了”顾凛霜说
“你没有”庄晚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着“你那时候还在线微信的已读标记不会骗人”
顾凛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庄晚投来的视线,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忘了回。”
“嗯”庄晚接着低头打字,嘴角弯了一下“下次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