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空”

顾凛霜的声音从工位那边传来，不高不低，像是随口说的一句话。

方景行转头看着她。

顾凛霜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头，她手里拿着笔，在卷宗上写着什么，语气平淡“庄顾问今晚要和我加班，案子有新进展，走不开”

方景行看了看她胸前的警官证，又扭头看了眼庄晚。

“这位是？”

“顾凛霜，西九龙重案组Madam，案子的负责人。”庄晚语气平静，但顾凛霜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有一个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今天确实要加班，改天吧”

“行，那改天吧”他把一张名片放在庄晚桌上“这次我会在香港待一周，有空随时联系我。”

“嗯”

方景行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在看庄晚，而是在看顾凛霜。

顾凛霜低着头在卷宗上写字，完全没有抬头的意思。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三秒。

“师父”赵小刚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小心翼翼“那个晚晚是谁啊？”

顾凛霜的笔停了。

“不知道”

庄晚看了她一眼。

“家里世交的儿子”庄晚语气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陈述事实“从小认识，他爸和我爸是生意伙伴”

顾凛霜还是没有抬头。

“哦”

赵小刚看了看顾凛霜，又看了看庄晚，默默低下头，在重案组的微信群里又发了一条消息。

赵小刚:有情况。

技术科阿强:？

赵小刚:刚来了个男的叫庄顾问，晚晚，邀请庄顾问吃饭。

林嘉文:然后呢？

赵小刚:师父说庄顾问今晚要加班。

技术科阿强:所以？

赵小刚:今晚没加班

林嘉文:……

技术科阿强:……

赵小刚: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

下午六点，该下班了

赵小刚收拾东西的时候看了一眼顾凛霜，发现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师父，今晚……”

“你不是还有几个供应商名单没整理完吗？”

赵小刚张了张嘴，供应商名单他下午4点就整理完了，发到了顾凛霜的邮件，她已经读了的

但顾凛霜的表情让他觉得现在说我整理完了不是一个好主意

“对，还没整理完”赵小刚把已经装进包里的电脑又拿了出来“我加班”

顾凛霜没理他

庄晚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头看着卷宗

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办公室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

赵小刚把电脑打开，点亮屏幕，假装在打字，因为他已经把所有名单都整理完了，所以他只能坐在那里，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撤退。

那个合适的时机一直没来

因为顾凛霜和庄晚都没动

一个在看卷宗，一个在看电脑，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有要走

赵小刚觉得空气中有一种形容不出来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尴尬，是一种不需要说话的安静。

那三个人呆在一起，不说话也不觉得别扭

他甚至觉得如果他不在，她们大概也是这样，他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非常多余

“那个……师父”赵小刚站起来把电脑塞进背包“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人，我先走了”

顾凛霜没抬头“供应商名单”

“发你邮箱了！”

顾凛霜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小刚已经背好背包站在门口，随时准备跑

“……走吧”

赵小刚如蒙大赦快速跑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庄晚和顾凛霜

“你不用陪我加班”庄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还是很哑，但带着一点笑意“今天没有新线索，你可以先走”

顾凛霜没动

“我在看卷中”

“你那一页看了快有20分钟了”

顾凛霜低头看了一眼

她把卷宗合上

“你也该回家了”她说“你感冒了，需要多休息”

“你也是”

顾凛霜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庄晚的工位旁边

庄晚也站了起来，手里拿着那个装有榛仁糖的纸袋，还有那杯已经凉透的热柠蜜

“那个糖，你爱吃？”顾凛霜看了一眼纸袋，语气随意

庄晚低头看一看纸袋，又抬头看顾凛霜

“还行，小时候爱吃，后来出国吃不到，就没那么喜欢了”

“那你现在还吃吗？”

庄晚看着她嘴角翘起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我送你”

“你送我？你没开车。”

“坐地铁”

“你坐地铁送我？”

“送你到楼下，我再坐地铁回去”顾凛霜走在前面，步子很快，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顺路”

庄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骗子

太平山庄和浅水湾根本不顺路，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但庄晚没有太宽敞，跟上去，走在顾凛霜的左手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并肩

地铁上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