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名受害者的死亡原因是机械性窒息,凶器是直径约两毫米的软质绳索,勒痕呈V字形,说明凶手站在受害者身后施力”庄晚语气很快像是在背书“颈部有三处平行擦伤,是凶手第一次对准位置留下的,这符合疑似行凶手的特征,他追求的不是快速致死,而是一个完整的过程,还要我继续吗?”
顾凛霜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把四个受害者的尸检报告都背下来了,你的办案风格是反复看,我的风格是记在脑子里,没有哪个更好,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顾凛霜合上卷宗“你记性很好”
“我跟你说了,我记性一般”庄晚低着头继续打字“但我记得和案子有关的一切,这是我的工作。”
顾凛霜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在闪,一明一暗一音译杨,频率不太均匀,看得人眼花。
“庄晚”
“嗯”
“你为什么回国?”
庄晚手指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在电里问过,庄晚回答过,因为那个差了四条街的侧写,因为第八个受害者。但顾凛霜总觉得那个答案不是全部,还有一层东西藏在那句话下面,像水面下的冰山,你只看得到漏出来的一角。
“你真的想知道?”
顾凛霜不假思索地点头。
庄晚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因为我累了”
顾凛霜没有说话,等她继续。
“在加拿大,我做了五年心理学研究,我跟了17个连环案子,画了200多版侧写,写了300多份报告”庄晚的声音很平,像一条没有起伏的直线“我抓了很多人,但也有人因为我没抓到死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
“我累的不是工作,累的是那种永远差一点的感觉,不管我多努力,永远有一个人在我面前,我追不上。”
顾凛霜看着她,想起自己刚调来重案组的时候,那时候她也觉得自己永远差一点,差一点就能抓到人,差一点就能救到人,差一点就对得起这身制服。
“你為咩嚟香港?”顾凛霜是用粤语说的
庄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因为有人跟我说香港的案子不一样”她说“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案子,香港的案子有温度,有街坊邻里的人情味,有茶餐厅的烟火气,有那种……人与人之间很近的感觉”
顾凛霜听着并不开口。
“我来了之后发现那个人说的对”庄晚的嘴角在提及那个人的时候弯了一下,很轻,像是怕这个弧度太大就会碎掉“香港的案子的确不太一样,香港的人也不一样。”
顾凛霜把手指放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谁跟你说的?”
“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庄晚看着她,眼睛里那曾消失的笑意又慢慢回来了
“一个很会破案的朋友”她说“她跟我说香港的案子没有完美的犯罪,因为香港太小了,再聪明的人也会被街坊邻里看见,再完美的计划也会被茶餐厅的监控拍到,所以她从来不觉得自己追不上,因为她相信人总会留下痕迹”
顾凛霜的耳朵开始发热,她不知道这个耳朵红的毛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前她审讯嫌疑人的时候,对方被他盯得汗毛倒竖,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但现在庄晚,随便说一句话,她的耳朵就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这个朋友说的挺有道理的”她说,声音有点干
“嗯”庄晚点点头“她确实挺有道理的”
“她是谁?”
“你猜?”
顾凛霜看着庄晚的表情,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的笑意又回来了,比之前更深,更明显
她不猜
因为她大概知道答案,但知道答案和说出来是两回事
说出来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在听,承认自己在听就意味着,她承认自己很在意,她还没准备好承认自己在意
“不猜”她低下头继续翻卷宗,这次是真的在翻,不是同一页。
庄晚没再说什么,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继续打字,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但这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安静是两个人各自呆着,谁也不打扰谁,现在是两个人呆在一个空间里,知道对方就在那儿,不需要说话,像一种无声的默契,充满了整个房间。
顾凛霜翻了大概十页卷宗,这次是真的看进去了,不是因为她的注意力变好了,是因为她不用再花力气控制自己去看庄晚,因为她知道庄晚也在看她的方向。
两个人都在假装没在看对方,这种默契,心照不宣。
晚上六点顾凛霜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whatsapp(啊,不想说了,以后就管它叫微信吧,因为和内陆用的不一样,但大抵都是一个意思,没错,并不是因为我懒。)
是庄晚发来的。
庄晚:你今天喝了几杯咖啡?
顾凛霜看着自己桌上堆着三个空纸杯,全是楼下茶餐厅的多糖多奶,不是她的,她自己的黑咖啡只有一个空杯。
顾凛霜:一杯,你呢?
庄晚:没数,但我今天喝的都是给你买的。
顾凛霜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什么意思?
我给你买的意思是她今天喝咖啡的时候都是买的两杯,一杯给顾凛霜,一杯自己喝
但要说我喝的都是给你买的,逻辑上行不通。
除非她的意思是她喝咖啡是因为要给顾凛霜买,买了两杯,一杯给顾凛霜,一杯随便自己喝,所以给你买的才是重点。
顾凛霜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但她也觉得自己可能没有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