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林知予还在云南的村子里。顾行舟一个人在北京,白天上课,晚上看书,偶尔跟她发消息。信号不好,一条消息有时要转半个小时才能发出去,他也不急,反正她的消息他每条都回。
周五下午,他爸打电话来。
“你二伯说给你接风,周末去他家吃个饭。”
顾行舟沉默了一下。“在哪吃?”
“你二伯家。顺义那边。”
“行。”
挂了电话,他给林知予发消息:“周末去二伯家吃饭。”
消息转了半天才发出去。等她回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去吧。少喝酒。”
“你那边怎么样?”
“今天下雨,没出门。在老乡家写笔记。”
“注意保暖。”
“好。”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她在山里的木板床上,裹着被子回他消息。他在北京的宿舍里,想着周末要去应付那些亲戚。
周末,他开车去了顺义。
二伯家的房子很大,独栋别墅,门口停着两辆奔驰。院子里有个小花园,种着月季和桂花,九月的桂花开了,香气浓得有点腻。
他按了门铃,保姆来开门。
“二伯在书房,您先坐。”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顾行远,他二伯的儿子,大他三岁,从英国留学回来,现在在他爸公司里挂了个副总的头衔。另一个面生,三十出头,头发梳得油亮,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领口竖起来——是二伯母娘家的亲戚,姓孙,家里做建材生意的。
“行舟来了?”顾行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串车钥匙,没站起来,“来,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孙哥,二伯母那边的。”
孙哥站起来,热情地伸手。“久仰久仰。常听远哥提起你,说你们家就你一个儿子,以后生意都是你的。”
顾行舟跟他握了一下。“孙哥客气了。”
“坐坐坐。”顾行远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别站着,跟自己家一样。”
顾行舟坐下来。顾行远从茶几下面拿出一瓶红酒,开了,倒了三杯。
“喝点。法国带的,波尔多。”
“开车来的。”
“叫代驾嘛。考上研究生了,还不庆祝庆祝?”
孙哥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哥几个聚一次不容易。”
顾行舟没再推。酒倒上了,顾行远举杯。
“来,欢迎行舟来北京读研。以后常来家里坐。”
“谢谢哥。”
喝了一口,顾行远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央财金融?不错啊。不过你要是真想学金融,应该去国外。英国那边,我熟。LSE、Warwick,都不错。回来起点就不一样。”
“我愿意在国内读。”顾行舟说。
顾行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央财也行。不过说真的,现在这年头,读书有什么用?你读个研究生出来,一个月能挣多少?一万?两万?够干嘛的?还是接你老爸的班”
孙哥在旁边接话:“远哥说得对。你看我们家做建材的,高中毕业就出来混,现在不也过得挺好?读书就是浪费时间。有那两年,不如早点进公司学本事。”
顾行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这时候二伯从书房出来了。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衫。
“行舟来了?”二伯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路上堵不堵?”
“还行。”
“北京这交通,一年比一年差。”二伯摇了摇头,“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你在北京好好的,他放心。”
开饭了。圆桌很大,六个人坐——二伯、二伯母、顾行远、孙哥、顾行舟,还有一个顾行远的跟班,姓刘,一直没怎么说话,埋头吃饭。
菜色很讲究。红烧鲍鱼、清蒸东星斑、松茸鸡汤,桌上摆了一排。二伯母张罗着布菜,顾行远开了第二瓶酒。
“行舟,来,再喝点。”
“差不多了。”
“这才哪到哪?你考上研究生,二伯高兴,多喝两杯。”
二伯也举杯。“行舟,二伯敬你一杯。来了北京就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跟二伯说。”
“谢谢二伯。”
喝了几轮,顾行远的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
“行舟,你在北京一个人,也没个人照顾。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顾行舟的筷子停了一下。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