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花了两周策划毕业旅行。
东非。肯尼亚。马赛马拉。七月的角马大迁徙——电视上那种成千上万的动物在草原上奔跑的画面,他想亲眼带她去看。他订了机票、订了营地、找了当地的地接,甚至连观景台的望远镜都买好了——一对海白菜,他二伯从德国带回来的。
他把行程单打印出来,装在一个信封里,准备在她生日那天给她。
“给你的。”他把信封递过去,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上,表情是那种努力装作不在意但嘴角一直在往上翘的样子。
她拆开信封,抽出行程单,看了一眼。
“肯尼亚?”她抬起头。
“嗯。马赛马拉。看动物大迁徙。七月正是好时候。”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行程单,翻了翻。然后她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
“顾行舟。”
“嗯?”
“我没护照。”
他愣住了。
“什么?”
“我没办过护照。”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一种被自己蠢到的懊恼。
“你……你从来没出过国?”
“没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抱头。
“你怎么了?”她低头看他。
“我在反思。”
“反思什么?”
“反思我为什么这么蠢。准备了两个星期,花了好几万,结果忘了问你有没有护照。”
她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笑你啊。有钱人的脑回路——默认全世界都有护照。”
他抬起头,瞪了她一眼。
“你还笑。我机票都订了。”
“那你就自己去呗。看角马,拍照片,回来给我看。”
“我自己去有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信封从她手里抽回来,塞进口袋。
“走。办护照去。”
“现在?”
“现在。出入境管理局五点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
“顾行舟——”
“走不走?”
她看着他,叹了口气,但嘴角是翘着的。
“走。”
护照办得比预想的快。加急,一周就下来了。但签证需要时间,疫苗需要时间,黄热病疫苗接种后要等十天才能入境。
顾行舟掐着指头算日子,发现如果一切顺利,七月底能出发。虽然错过了角马过河的最佳时间,但还能赶上尾声。
他把新算的行程单发给她。她回了一条消息:“你真的很执着。”
“那当然。答应你的双人旅行,说到做到。”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兔子,比了个心。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七月中旬,林知予接到导师的电话。
“知予啊,你那个计算社会科学的辅修,有个田野调查项目,在云南。八月一号出发,大概两周。你方便参加吗?”
她愣了一下。“八月一号?”
“对。本来计划是九月的,但那边村子八月中旬有民俗活动,时间提前了。你刚入学,这个项目对你以后的研究方向很有帮助。”
她沉默了两秒。
“方便。我参加。”
挂了电话,她看着日历发了会儿呆。
手机亮了。顾行舟的消息:“签证下来了!八月三号飞内罗毕!”
她盯着那行字,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他的声音带着兴奋,“我正想跟你说,疫苗也搞定了——”
“顾行舟。”
“嗯?”
“我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导师让我八月一号去云南做田野调查。两周。”
沉默。
“机票能退吗?”她问。
“能退。但——”
“那退了吧。”
“嗯。”
又是沉默。她听见他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是在退票。
“对不起。”她说。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但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