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顾行远放下酒杯,来了兴致,“哪家的?做什么的?”
“她叫林知予。人大的,今年刚考上研究生。学英语的。”
“人大的?”顾行远看了孙哥一眼,那个眼神很快,但顾行舟看见了——是一种“你听见了吗”的默契,“那不错。家里做什么的?”
“她父亲在工厂上班。母亲。。。不在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孙哥正在夹菜,筷子悬在半空,然后放下来了。他看了顾行远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顾行远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工厂上班?”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嘻嘻哈哈的随意,变得慢了一些,像在品味什么。
“行舟,”顾行远换了个语气,像在跟小孩说话,“你找女朋友,你爸知道她吗?”
“知道。”
“他不反对?”
“他为什么要反对?”
“没什么。我就是问问。”顾行远端起酒杯,晃了晃,没喝,“你爸心大,挺好的。”
孙哥在旁边接话了,语气听起来是关心的,但每句话都像是在踩什么东西。
“行舟,孙哥说句不好听的。你条件这么好,家里有钱,人长得也帅,什么样的找不到?干嘛找个——”
他看了顾行远一眼,斟酌了一下用词。
“找个普通家庭的?”
“普通家庭怎么了?”顾行舟看着他。
“没怎么,没怎么。”孙哥赶紧摆手,“我就是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你想想,门当户对这四个字,老祖宗传下来的,不是没有道理。你找个普通家庭的,以后两个人过日子,观念能一样吗?花钱能花到一块儿去吗?应酬的时候,她能帮你撑场面吗?”
“我不需要她帮我撑场面。”
“行舟,你还年轻。”孙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你不懂”的怜悯,“等你进了社会就知道了,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你找个工厂上班的岳父,以后怎么带你出去见人?人家问你老婆家里做什么的,你怎么说?”
“我说她爸在工厂上班。供她读完了大学。她妈走得早,她一个人考上了研究生,拿了国家奖学金。她不需要靠任何人。”
顾行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孙哥愣了一下,转头看顾行远。
顾行远没说话,端着酒杯,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他看了顾行舟几秒,然后笑了,举杯。
“行,说得好。年轻人有骨气,好事。来,哥敬你一杯。”
顾行舟看着他举过来的杯子,没动。
“怎么?不给哥面子?”顾行远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顾行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顾行远放下杯子,靠回椅背,手指又开始在桌面上敲。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行舟,哥问你个问题。”
“什么?”
“你觉得,你那个女朋友——她知道你家的情况吗?”
“知道。”
“她不怕?”
“她为什么要怕?”
顾行远笑了。这次笑的时间长了一点,笑完还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一个工厂上班的家庭出来的姑娘,找了个家里做生意的男朋友——她图什么?”
顾行舟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她图我这个人。不是图我家。”
“哦。”顾行远点了点头,那个“哦”拉得很长,“那挺好的。真心的姑娘,难得。”
他转头看孙哥。“你说是不是?”
孙哥赶紧点头。“是是是,真心的难得。”
顾行远又转回来,看着顾行舟,笑容温和。
“行舟,哥真心替你高兴。找了一个真心的姑娘。不过——”他顿了顿,“你让她小心点。圈子小,嘴杂。有些人知道了,说不定会说闲话。什么攀高枝啊、图钱啊——你知道的,这世上就是有人嘴贱。”
他端起酒杯,冲顾行舟举了一下。
“到时候,你可别怪哥没提醒你。”
顾行舟看着他,没说话。
二伯这时候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
“行了,吃饭就吃饭,说这些干嘛。行舟的事,他自己有分寸。”
“是是是,他自己有分寸。”顾行远笑着,夹了一块鲍鱼,“来,吃菜吃菜。菜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