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两只手都缩回去,攥在一起,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转过身看她。月光下,她的脸红得不正常——从颧骨红到下颌,连脖子都泛着粉色。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快,胸口在轻轻地起伏。
“你脸红了。”
“没有。”
“有。红了。”
“晒的。”
“晚上哪有太阳?”
“那就是风吹的。”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是那种发现了什么的、有点得意的笑。他的目光落在她攥在一起的手上,那双手还在轻轻地抖。
“林知予。”
“干嘛?”
“你是不是害羞了?”
“没有。”
“你有。”
“没有。”
他往前凑了一点。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靠近,那股香味又浓了一些。她往后缩了一点,脊背抵在石凳的靠背上,没地方退了。
“你别过来。”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听过的软,“因为你别过来就对了。”
他停住了。不是因为她让他停,是因为他看见她的耳朵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月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红得快要滴出来。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攥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很烫——刚才还是凉的,现在烫得像发烧。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从手腕内侧传过来,跳得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困住的小动物。
“你刚才抖,”他说,声音也低下来,“不是累的。”
她没说话。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像是想抽走,又像是想握得更紧。
“是因为碰到了我。”
她没说话。她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阴影在轻轻地颤。
“林知予,你也会紧张啊。”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那个瞪没有杀伤力——她的眼睛里有水光,月光照在里面,亮亮的,像山里的溪水被风吹皱了。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在那一汪亮光里晃。
“我当然会紧张。”她说,声音有一点哑,“我又不是石头。”
“那你平时装得那么冷静。”
“不装怎么办?难道要我天天扑在你身上说‘我好喜欢你’?”
“你可以试试。”
“你想得美。”
他笑了。她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手握着,月光照着。她的手指不再抖了,但还是很烫。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她的手指条件反射地收紧了一瞬。
“顾行舟。”
“嗯?”
“你今天背陈恬的时候,我在后面看着,想的不是‘她趴在我男朋友背上’。”
“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他这个人,挺好的。”
“就这样?”
“就这样。”
“没吃醋?”
“没有。”
“一点都不吃?”
“一点点。”
“真的?”
“真的。就一点点。”她顿了顿,用空着的那只手比了一个很小的圈,大概指甲盖那么大,“大概……这么大一点。”
他看着那个圈,笑出了声。
“那下次,”他说,“我自己吃醋。你负责把我拉回来就行。”
“行。”她说,“我负责。”
“你确定?”
“确定。”
“不反悔?”
“你烦不烦?”
她把他的手甩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下山。”
“好。”他也站起来。
两个人并肩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干嘛?”她回头。
“没干嘛。就是觉得你可爱。”
“我哪里可爱?”
“害羞的时候。”
她的脸又红了。这次红得更厉害,连鼻尖都变成了粉色。
“你闭嘴。”她说。
“好。我闭嘴。”
她瞪了他一眼,推门进屋。
他站在门口,看着门在她身后关上。
山风吹过来,凉凉的。他笑了一下,把手插进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