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了。”
“但你现在真的长大了。”她说,“敢吓我了。以前你连看我都不敢。”
他的脸又红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他们去排激流勇进的队。
这个项目会湿,但天热,无所谓。排到一半的时候,她又开始拉领口散热。这次他学聪明了,目光直接转到别处,看天、看地、看前面人的后脑勺。
船冲下来的时候,水花溅了两个人一身。她的白短袖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过去了。
“你转过去干嘛?”她问。
“没干嘛。”
“你脸又红了。”
“晒的。”
“你骗人。”
“我没骗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然明白了。她笑了一下,把皮卡丘从寄存处拿回来,抱在前面。
他的脸更红了。
激流勇进飘到半路的时候,岸边有一个摄像头。工作人员举着牌子:“拍照点!笑一个!”
她立刻比了个耶,笑得很自然。他——紧张了。不是因为拍照,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合照。他不知道该看镜头还是看她,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咔嚓。
出来之后,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出口的墙上。她找到那张,看了一眼,笑了。
“你的表情好好笑。”
他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他,嘴角微微翘着,但眼神是飘的——没看镜头,也没看她,看的是镜头旁边不知道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她问。
“不知道。”
“你这个人,拍照都不会。”
“我平时不拍照。”
“以后要多拍。”她把照片递给他,“这张给你。”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钱包里。
“你那张呢?”他问。
“我留着。等你以后出名了,这张照片能卖钱。”
“我出什么名?”
“清大计算机,以后肯定是个人物。”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吃东西。
她点了一碗牛肉面,他点了一份炒饭。
“你今天开心吗?”她问。
“开心。”
“那就好。高考完就该放松一下。”
他吃了一口炒饭,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姐。”
“嗯?”
“我爸我妈正式分开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说他们早就离了吗?”
“离了,但还住在一起。为了我高考。现在考完了,他们不用装了。”
“你还好吗?”
“还好。”他想了想,“其实比我想象的好。他们分开之后,反而能好好说话了。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天天吵,现在分开了,偶尔打个电话,语气还挺客气的。”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
“那你觉得……这样更好?”
“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好的。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够好、成绩够好、不惹麻烦,他们就会好。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江叙白,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懂事的人。”
“我不想懂事。”他说,“懂事太累了。”
“那你想怎样?”
“想……”他想了想,“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你现在做到了?”
“还没。但快了。”他看着她,“八月我就去北京了。”
“你去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我比你大五岁,还用你操心?”
“五岁也不代表不需要人照顾。”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到眼睛弯起来,“走吧,买单。”
他拿起账单:“我请。”
“不行,说好了我请。”
“你今天回来陪我玩,应该我请。”
“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哪来的钱?”
“暑假做家教了。教数学,一个初二的小孩。”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教人家什么?”
“教他二次函数。还有——他爸妈吵架不是他的错。”
“你学我。”她说。
“不是学你。是真的有用。”
她站起来,拿起皮卡丘,抱在怀里。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