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餐厅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游乐场的灯光在远处亮着,摩天轮在夜空中慢慢转。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怎么了?”他问。
“没地铁了。末班车刚走。”
“打车?”
她看了看四周。周末晚上,游乐场散场高峰,打车的人排成了长队。手机上显示,排队等待四十七分钟。
“算了,等一下。”
等了十分钟,队伍几乎没动。她又看了一眼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电话。
“喂,你在忙吗?……游乐场这边打不到车,你能来接一下吗?……嗯,好。我把定位发给你。”
挂了电话,她转过头看着他。
“等一下,有人来接。”
“是你...男...朋友?”
“嗯。”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路边的树荫下面,抱着皮卡丘,等。
大概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男生的脸。头发很短,五官很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
“这边。”林知予招了招手,然后转头看他,“走吧。”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他拉开后座的门,抱着皮卡丘坐进去。
“这是江叙白。我跟你提过的。”她说。
顾行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好。”顾行舟说。
“你好。”他说。
“考得怎么样?”
“还行。清大应该没问题。”
“恭喜。”顾行舟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车子发动了。林知予靠在副驾驶上,抱着皮卡丘,跟顾行舟聊天。
“你今天干嘛了?”
“看书。”
“什么书?”
“《第二性》。”
她愣了一下。“你真看了?”
“你不是推荐的吗?”
“我就随口一说……”
“我当真了。”
她笑了。那种笑跟刚才在游乐场里不一样——更放松,更自然,像在自己家里穿拖鞋的那种舒服。
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她的侧脸。她歪着头看顾行舟,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
顾行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把空调调低了一度。
“冷吗?”他问。
“不冷。”
“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嗯。”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皮卡丘里。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他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他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光。
前面的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不是空的——是满的。像一间住了很久的房间,每样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不需要说话也知道对方在。
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皮卡丘。
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车子先到了他家楼下。他推开车门,把皮卡丘放在后座上。
“顾哥,谢谢。”
车窗升上去了。车子缓缓驶离。
他站在楼下,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路灯下面,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久到楼上的声控灯灭了,久到远处最后一盏路灯也暗了。
然后他转身上楼。
到家之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钱包,把那张照片拿出来。
照片里,她比着耶,笑得很开心。他站在旁边,表情僵硬,眼神飘忽。
他用手指摸了摸照片上她的脸。
然后把照片放回钱包里,放在最里面的夹层。
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很远了。
送完江叙白,车子在夜色里安静地行驶。
林知予靠在副驾驶上,眼睛半睁半闭。
“你那个学生,”顾行舟开口,“挺安静的。”
“嗯。他一直那样。”
“他喜欢你。”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他一个小孩子,分不清感激和喜欢很正常。”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十八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就算是吧。那也是他的事。我管不了。”
顾行舟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刚才说毕业旅行的事,”林知予换了个话题,“想好去哪了吗?”
“我想去海边。就我们俩。”
“我室友也想一起去。”
他看了她一眼。
“你不想跟我单独去?”
“想。但我答应过陈恬,毕业旅行一起。我们大一开始就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