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游乐场。
太阳很大,门口排了很长的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牛仔短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不像他的家教老师,像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生。
“你晒黑了。”她说。
“你也是。”
“我那是晒的吗?我那是热的。”
进了园区,他看见一个游戏摊位——打□□,赢毛绒玩具。奖品是一只很大的皮卡丘,挂在棚子最上面,黄澄澄的。
“你想要那个吗?”他问。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
“你打得中吗?”
“试试。”
他交了钱,拿起□□。小时候他爸带他玩过几次,准头还行。十发子弹,他打中了八个气球。
摊主把皮卡丘拿下来,递给他。很大一只,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半个人。
他把皮卡丘递给她。
“给你。”
她接过来,抱在怀里,愣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她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皮卡丘夹在两个人中间,毛茸茸的。但让他喘不过气的主要不是皮卡丘。
是她。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谢谢你。”她说,声音闷在皮卡丘里。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心跳从“正常”变成了“疯”,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抱着皮卡丘,笑得很开心。
“走吧,去排队。”她说,转身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把汗。
过山车的队伍很长。排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外面排到里面,从里面排到站台。
太阳很大,她额头上出了汗。她把皮卡丘放在旁边的栏杆上,用手扇风。
“好热。”她说。
“要不要喝水?”
“等一下,排到了再喝。”
她拉了拉领口散热。白色的短袖领口不算大,但她拉的时候,他站在她侧后方,角度刚好——
他看见了。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只能猛地转过身,假装看别处。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没发现。她还在扇风。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不行,还是热的。不是天气的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那种热。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把皮卡丘从栏杆上拿起来,抱在自己怀里,挡在身前。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她回头看他。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热。”
“热?你不是不怕热吗?”
“那是过山车之前。现在怕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转回去了。
他站在她身后,抱着皮卡丘,指甲掐着掌心。
冷静。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一点。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皮卡丘放在寄存处。
“你怕不怕?”他问。
“不怕。”
“那你等一下别叫。”
“我不会叫的。”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干嘛?”他问。
“我有点怕。”
“你不是不怕吗?”
“我骗你的。”
过山车冲下去了。
她尖叫了——不是那种害怕的尖叫,是那种“好爽”的尖叫。他转头看她,风吹得她的马尾飞起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风吹过的、鲜活的、开心到发光的样子。
他忽然起了坏心眼。
车快到终点的时候,他猛地晃了一下身子,假装要掉出去。
“啊——!”她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过来。
然后她发现他在笑。
“江叙白!!!”她松手,狠狠拍了他一下,“你有病啊!”
他笑得更厉害了。
“你吓我!”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拧了一下,“你胆子肥了是吧?敢吓你老师了?”
“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
她松开手,瞪着他,但嘴角在往上翘。
“你这个小鬼,”她说,“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不是小鬼了。”
“你就是小鬼。”
“我不是。”
“你就是。”
他看着她,忽然说:“那你别叫我小鬼。叫我名字。”
她愣了一下。
“江叙白。”她说。
“嗯。”
“江叙白。”
“嗯。”
“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