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论坛的帖子又被顶了上来,新评论说:“这种女生见得多了,读书就是为了嫁得好。”
她把手机扣在栏杆上,没回。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想起妈妈走的那年,亲戚们在葬礼上窃窃私语——“这孩子真可怜”、“以后怎么办”、“她爸一个人带得过来吗”。她站在那些声音中间,学会了一件事:不理会。
但“不理会”和“不在乎”是两回事。
她只是把那些声音压下去,压到一个听不见的地方。但它们一直在。像沉积岩一样,一层一层地压在那里。
新的声音来了,压在旧的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阳台门,回到宿舍。
“陈恬,明天帮我占个座。我去图书馆查辅修资料。”
“行。你没事吧?”
“没事。”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定了。就修这个。”
周末,林知予回了趟家。
说是家,其实是母亲去世后她和父亲住的那套老房子。她爸在工厂上班,三班倒,周末经常不在。她回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收拾一下房间,给母亲的照片擦擦灰。
手指碰到一本旧书的时候,停了一下。是母亲留下的《第二性》,封面已经泛黄了。
她翻开扉页,看见母亲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女人首先要成为自己。”
她把书放进包里,准备带回学校。
楼下传来脚步声。她爸回来了,手里拎着菜市场买的塑料袋。
“回来了?”他把菜放在桌上,“吃饭了吗?”
“没。”
“那我做点。”
她爸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动作很慢,腰似乎比上次回来时更弯了一些。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爸。”
“嗯?”
“我考上研究生了。北京的。”
他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
“北京?”
“嗯。央财。”
他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洗菜。
“你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他说。
她没说话。
吃完饭,她帮他把碗洗了,然后坐在客厅里陪他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部老电视剧,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临走的时候,她爸送到门口。
“到了北京,照顾好自己。”
“嗯。”
“钱够不够?”
“够。我有奖学金。”
他点了点头,站在门口,看着她下楼。
她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手扶着门框。
“爸,进去吧。”
“嗯。”
她转过身,继续往下走。走到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半个身子探出来,在看她。
她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行舟在宿舍楼下等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你又买。”
“你不是喜欢喝吗?”
她接过来,吸了一口。芋泥波波,七分糖。
“你回家干嘛了?”他问。
“收拾东西。翻了翻我妈的书。”
“什么书?”
“《第二性》。波伏娃的。”
“好看吗?”
“你想看?”
“你推荐的话,我就看。”
她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先把手里的《局外人》看完再说。”
“那本看完了。”
“看懂了?”
“没。但我觉得默尔索挺酷的。全世界都觉得他应该哭,他就是不哭。”
“那不是酷。那是不会演。”
“有什么区别?”
她想了想。“酷是选择。不会演是本能。”
他看着她,若有所思。
“那你呢?”他问,“你是酷,还是不会演?”
她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论坛那些帖子,别人怎么说你,你都不理。你是真的不在乎,还是……不会演?”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
“那你想想。”
“想这个干嘛?”
“因为……”他顿了顿,“因为如果你是不在乎,那挺好的。但如果你是不会演,那你可以跟我说。”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顾行舟。”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你知道吗?”
“知道。你说过了。”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奶茶。
“我在乎。”她说,声音很轻,“但我在学不在乎。”
“学得怎么样?”
“不太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这次她没有抖。
“慢慢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