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很简单。
那天从女生宿舍门口回来之后,顾行舟没再问过“我有没有位置”这种话。他只是继续出现,继续等在图书馆门口,继续在她买奶茶的时候递上自己的那一杯。但他做了一件让林知予意外的事——
他开始读书了。不是金融课本,不是考研资料,是那种她书架上摆着的、她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碰的文学书。
第一本是《百年孤独》。
他看了一周,还给她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怎么样?”她问。
“我看完了。”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我好像没看懂。”
她忍住笑:“哪里没看懂?”
“哪里都没看懂。我知道这是个好故事,但我不知道它好在哪里。那个上校做小金鱼那段,做了融、融了做——我知道它应该有深意,但我get不到。”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终于暴露了”的想笑。
“那你为什么要看?”
“因为你书架上有。”他说,“我想知道你平时都在看什么。”
她愣了一下。
“顾行舟,你不用这样。”
“哪样?”
“不用为了我,去看你不感兴趣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
“你刚才说的——‘哪里都没看懂’。”
“没看懂不代表不感兴趣。我小时候第一次跟老爸去公司,看财务报表也什么都看不懂。但看多了就懂了。读书不也是这样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拿起第二本,《霍乱时期的爱情》。
这次他看了五天。还书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我觉得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挺蠢的。”
“为什么?”
“他等了五十三年,就为了等一个人。你不觉得这很蠢吗?”
她没说话。
“但后来我又觉得,”他说,“他不是蠢。他是……没得选。他喜欢上费尔明娜的时候太早了,早到他这辈子没办法再喜欢别人。”
“你觉得这是悲剧?”
“不。我觉得这是……一种很笨的真诚。”他看着她,“就是那种——明明有更聪明的方式,但我偏要选最笨的那条路。”
她低下头,盯着那本书的封面。
“顾行舟。”
“嗯?”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很难拒绝你。”
他愣住了。
“那你别拒绝。”他说。
她没回答。
但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图书馆,老时间。别迟到。”
他没回“好”。他回的是:“我一定到。”
后来的日子,他继续读。第三本是《月亮与六便士》,第四本是《局外人》。每读完一本,她都会跟他讨论。他的理解总是很笨拙——他看不到那些精巧的隐喻和结构,但他总能抓住一个点,一个让她意外的点。
比如读《局外人》的时候,他说:“默尔索不是冷漠。他只是不会演。所有人都知道在母亲葬礼上应该哭,但他哭不出来。这不是他的错。”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聪明,不是体贴,是一种“我愿意为了你,去做我不擅长的事”的笨拙。
那种笨拙,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人心动。
五月的最后一周,她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操场上散步。月亮很大,操场上有夜跑的人,有坐在草坪上弹吉他的男生,有一对一对的情侣。
她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那个她习惯的距离。
“顾行舟。”
“嗯?”
“你之前问我,你有没有位置。”
他停下脚步。
“有。”她说,“你有。”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她没笑,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是认真的?”他问。
“你猜。”
“你别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做了一件他忍了很久的事——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了那半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她能看见他眼睛里的月亮。
“那我呢?”他问,“我有资格站在你旁边吗?”
“你一直在旁边。”她说,“你只是没发现。”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握紧,只是轻轻地包住,像是怕用力了就会碎。
“你抖什么?”他问。
“没抖。”
“你骗人。”
“你才骗人。”她说,声音有一点哑,“你明明在紧张,装什么淡定。”
他笑了。她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操场中央,握着手,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没人注意到他们,没人停下来看他们。
但那个瞬间,对两个人来说,都像是一个世界在重新开机。
在一起的第三天,一张照片被传到了学校论坛。
图书馆门口,顾行舟牵着她。角度选得很刁钻,她的脸拍得很清楚,他的只有侧脸。标题是:“外语学院的学霸女神,原来也被拿下了?”
评论区像被捅了马蜂窝。
陈恬刷着手机,越刷脸越沉,刚要开口,林知予先说话了。
“波伏娃说,‘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成的’。”她翻了一页书,语气很平,“他们需要一个‘攀高枝’的故事模板来理解世界。跟我没关系。”
“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她合上书,打开电脑,“帮我看看这个——央财的‘计算社会科学’辅修,你觉得怎么样?”
“你一个学英语的,修这个?”
“交叉学科是未来趋势。社会学定量、网络分析、数据挖掘——以后什么行业都用得上。”她顿了顿,“而且跟计算机沾边。”
陈恬凑过来看屏幕:“学分不少啊。”
“嗯。但值得。”
她关掉论坛页面,打开选课系统,开始研究课程大纲。动作干脆利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