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曼咬着枕头角,把脸埋进棉布里,觉得自己像一艘在风暴中失去舵的船。
不行。他想。这是一个叛逃者。一个抛弃了地球的人。一个——
“潘神大人,你睡不着吗?”以利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轻轻的,带着睡意。
塔斯曼没说话。
“我也睡不着。”以利亚说,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想,如果古希腊人知道世界上真的有半人马,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一定会很高兴吧。他们那些神话,原来不全是神话……”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睡觉?”塔斯曼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粗粝而生硬。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以利亚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轻了:
“塔斯曼,你不高兴吗?”
不是“潘神大人”。是“塔斯曼”。
塔斯曼的手指攥紧了枕头的边角。
“如果你不高兴,你可以告诉我。”以利亚说,“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塔斯曼猛地翻过身,在黑暗中瞪着以利亚的方向。他看不见以利亚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蜷缩在另一张床上,像一只把自己团成球的刺猬。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不高兴”,想说“你一个奴隶管好你自己”,想说很多很多刻薄的话,把这个人推远,推到安全距离之外。
但他只说了一个字。
“你……”
然后他翻回去,把被子蒙在头上,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以利亚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塔斯曼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是以利亚翻身的窸窣声。然后是安静。
塔斯曼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被子内侧的纹路,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