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塔斯曼开始烦躁了。
这种烦躁没有来由——或者说,有来由,但他不愿意承认。
以利亚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亮起来。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像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见灯火的亮。是那种虔诚的、膜拜的、全心全意的亮。
“潘神大人!”以利亚会这样叫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欢喜,“你回来了!”
然后他会凑上来,问塔斯曼今天过得怎么样,仗打得顺不顺利,有没有受伤,吃了没有,睡得好不好。他的问题多得像个老妈子,语气热切得像条小狗。
塔斯曼一开始觉得这是阴谋。这个叛逃者在讨好他,在麻痹他,在寻找逃跑的机会。所以他冷着脸,粗声粗气地回应,有时候干脆不回应,踢开凑上来的以利亚,径自走到书桌前坐下。
但以利亚不生气。他被踢开了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笑嘻嘻地凑上来,好像塔斯曼的冷漠对他来说只是风。
“潘神大人,你今天看的什么书?”
“关你屁事。”
“是《理想国》吗?我看到你书桌上有《理想国》。你知道柏拉图在《理想国》里怎么描述——”
“闭嘴。”
“好的。”安静三秒。“……潘神大人,你觉得理想国真的存在吗?”
“我说闭嘴!”
“……好的。”
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页的声音。塔斯曼的耳朵尖又红了,他背对着以利亚,假装在看书,但那一页他已经看了二十分钟。
他烦躁。
他烦躁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期待以利亚的“潘神大人”。每天傍晚,当他推开门,看见以利亚坐在窗边看书,夕阳把那个小小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然后以利亚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起来——
“潘神大人!”
那一瞬间,塔斯曼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像是一个气球,被一口气一口气地吹大,吹到快要爆炸,但他不知道怎么放气。
他开始躲着以利亚。晚归,早出,尽量不在房间里待太久。回来之后也不看以利亚,直接上床睡觉,把被子拉到下巴以上,背对着以利亚的床。
但以利亚的呼吸声还是传过来。轻的,软的,均匀的。像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