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敲了敲,他们谈话的声音戛然而止,面面相觑中,陈淮下了床:“我去开门。”
沈琅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姜糖水,他神色如常,见陈淮开门,刚要说些什么,听到屋内传来的另一道脚步声,微微怔了一怔。
阿山跟着出来了,他站在陈淮身后,距离很近,几乎是贴着,他比陈淮高那么一点点,但比陈淮壮很多。
陈淮眼睛虽亮,却略带闪躲:“哥,你怎么来了?”
这样的闪躲在沈琅看来,是有一点心虚的意思,他眸色很沉,走廊的灯光明亮,但他很靠近门框,也就有一层阴影覆盖在他的脸上,看着居然有点不近人情。
沈琅没有表现出任何问题,只是把姜糖水塞给陈淮:“今天淋了点雨,喝点比较好。”
陈淮说了谢谢,转而问他:“你喝了吗?”
“我已经喝过了。”骗人的,其实他根本不喝,沈琅平静地撒谎。
沈琅依旧站在原地,没动,阿山大概是察觉到什么,又靠近了一些,张开手撑着门框,几乎把陈淮笼罩在他们两人之下。
阿山抬眼,挑了挑眉,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挑衅:“沈琅哥你还有别的事吗?我们准备睡觉了。”
沈琅慢慢地、危险地皱了皱眉,陈淮不知道阿山搞什么鬼,只觉得他很热,刚想把他推开,沈琅就后撤一步,淡淡地说了一句晚安。就走了。
门一关,陈淮用手肘怼了一下阿山:“你刚凑那么近干什么?热死了。”
何阿山哼笑一声:“埋怨我?我刚发现了一件事,既然对我这么不耐烦,那你就不要知道好了。”他说着自顾自走到床边躺下,身体成一个大字,占据了陈淮的整个床。
陈淮觉得他很无聊,上了床一把把他推了下去:“滚一边去。”
何阿山猝不及防被推下床,“呯”的一声摔在柔软的地毯上,他咕噜一下坐起来,没好气地看着陈淮:“行,你牛逼,以后别求着我。”
夜了,窗外蝉声沉落,寂静得很。
“喂,阿淮。”何阿山后脑勺枕着自己的手,手压在枕头上,他看着天花板:“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总有一天会暴露。”
他说着,侧头看向陈淮:“你想好以后了吗?”
陈淮是背对着他的,他没转身,也没出声,只是从闭眼到睁眼,将黑暗的房间纳入眼帘。
何阿山也不需要他回答,这句话只是一个提示。他转回头看着天花板,慢慢闭上了眼,在睡着前,他缓缓说出一句:“我希望你好好的。”
新娘穿着瑶族的传统服饰,脸遮在漂亮繁杂的红头冠之下,头冠上绑着许多银饰,手里拿着一长串银制品,红袍在身。
新郎同样穿着红色的瑶服,头上戴着盘帽,胸前绑着一朵红花。与新娘十指相扣,走在街上。
他们后面跟着长长的队伍。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大一点的女人举着一把红伞,挡着新娘,但并不下雨也无太阳。
整场婚礼,他们从家走到礼堂现场,横跨半个村,最惹人注目的一直都是新娘的头冠,背面看如同一只张开翅膀的蝴蝶,背后坠着几条银饰,几乎到腰间,走起路来响着声。
走到其中一个门楼,有几人唱起歌来,声调悲凉,新娘要哭,昨天还请了双方朋友到女方家里,对歌,新娘也要哭,这就是哭歌。
“凤冠做成这样是为了遮住新娘哭红的脸。”阿山说,“据老一辈说,哭得越伤心,以后就越幸福。”
陈淮和沈琅跟在他身后。
“以前的还要复杂,要请人到门楼念祝福的诗,还要焚香杀鸡,程序非常多。”阿山穿着瑶族的衣服,头往后甩,帽子上的小银饰会微微晃动:“现在大多是简化的,不让新娘新郎那么累,也不那么麻烦。”
今天没有下雨,天气微凉,陈淮穿着短袖,沈琅套着一件外套。
昨天的事情仿佛已经过去了,陈淮把自己屋的钥匙自然而然地塞在沈琅外套的口袋里。
碰到了沈琅冰凉的手,停顿在里面用力握了一下,又迅速抽出来,不下十秒:“哥,你的手好凉。”
沈琅摸到陈淮塞进来的东西,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钥匙往口袋深处推了推。
“正常。”沈琅和陈淮并肩走。
阿山瞥到他们,自行走得快了些。
到了礼堂,新娘和新郎在主持人面前立住。
他们开始之后的流程。
陈淮和沈琅挤在外面,并不挤进去,阿山是村里人,要进去。
看着人们脸上的笑,陈淮突然问沈琅:“哥,你以后会结婚吗?”
他不是看着沈琅说的,他的目光始终放在前方某个位置。这话落到地上,大概几分钟,沈琅才捡起来:“不会。”
至于为什么,陈淮不会去问,因为他们都知道为什么。
右手的指尖动了一动,他们背后是柱子,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陈淮手偏了一偏,抓住了沈琅的手腕,体温透过布料,烫进皮肤里。
“哥。”
沈琅垂眸看他。
陈淮抬起眼,跟他对视:“晚上我去找你,可以吗?”
沈琅盯着他。
陈淮不避。
随后沈琅皱皱眉,语气有些冷淡:“有事?”
“有。”
“很重要?”
沈琅其实在暗示陈淮别来。
陈淮听得出来,但他不:“很重要。”
“……”沈琅默了默,最后还是答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