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穿过青石板，从下面的空隙流到很远的地方。这座古瑶寨四通八达，巷子很窄，古楼门有好几个。

村里曾经出过状元和进士，牌匾挂在门扉上。村民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儿童，年轻人的面孔只有在过节才会频繁出现。像何阿山、何梅玉这样的为了某些原因长久留下来的年轻人，很少。

陈淮和沈琅走了一圈景区，何阿山在前面带着他们，给他们介绍。村子里的妇女蹲在小溪边洗衣服，有孩子跟在一旁，也有的在古楼里蹦蹦跳跳。

游客们自行走着，大多互不打扰。

清幽又宁静，走回风雨桥，预备下午到县城去，先暂时在桥上休息，等何玉梅开车来接他们。

阿山去门店找爹娘了，陈淮坐在沈琅身边，笑着问他：“哥你开心吗？”

沈琅手里拿着水，温和地说开心。

“昨晚你什么时候睡着的？”陈淮问。

沈琅看着小溪里种植的荷花，荷叶轻轻摇晃，微凉的风带着雨的味道吹进来，湿润、凉爽、清新的味道。

“不记得了，躺在床上慢慢就睡着了。”

陈淮低低地“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两秒，他接着说：“我昨晚……睡不着。”

沈琅摩挲水瓶的手顿住，偏头盯着陈淮：“为什么？”

陈淮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右手，想起那个旖旎的梦，他现在很紧张，思考着，说还是不说。慢慢的时间流失，何阿山回来了，他也就不再说。

沈琅也没有再问，只是时不时会看一眼陈淮，用很深的眼睛。

何梅玉把车往县城开，她的面包车里坐着五个人，副驾驶是仍旧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后座坐着陈淮和沈琅，第三排就是何阿山，阿山抱着一条纯黑色的猫，猫的眼睛瞎了一只，一黑一白，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高塔嵌在山顶上，天空阴沉，一切好像镀上一层铅色。

复川的县城不大，古迹却多，用脚可以丈量这一片土地。那个男人没有自我介绍，何梅玉也没有向任何人介绍他是谁，何阿山对这个凭空出现的男人很有抵触。

沈琅猜得到他是谁，却并不过多理睬。

陈淮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他在县城的某个小店，买到了韦宇明想要的冰箱贴。老板说冰箱贴是直接从别处进货的，来这里旅游的人很少，也就没什么店专门卖这些东西，所以独属于复川的冰箱贴是没有的，只有比较出名的黄瑶古镇。

“哥，你想要吗？”陈淮掌心放着一块冰箱贴，和韦宇明的黄瑶古镇不同，这个冰箱贴是个镂空的鹤州，字体是鎏金色的行草，很不错。

沈琅低头看了看，他并不多么感兴趣，但他点了点头，从陈淮手里拿起来就打算去付钱。结果被陈淮抢回去了。

“我付。”陈淮说，“我送给你。”

他说着，要转身时，半举的手腕被扯住，冰凉的触感冲撞着他的体温。他疑惑地望向沈琅。

沈琅好像只是凭着下意识拉住了陈淮。

店里还有其他的游客，各自看着商品，何阿山抱着猫去找吃的，没有人注意他们。

“为什么送我？”沈琅问。

陈淮默了一下，说：“没有为什么，想送。”

沈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仿佛终于确定什么，松了手：“不用了。”

没想到会被拒绝，陈淮愣了愣，半拿着冰箱贴的手垂下，呆呆地望着沈琅，回神了才问：“你不喜欢吗？那这个呢？”

他换了一个。

沈琅静静地看着他，皱眉，好像遇到了一件棘手又令人苦恼的事情，最终又重复了一遍：“不用了。”

这句话意思很明确，不是不喜欢，也不是喜欢，就是不用陈淮买给他。

沈琅仿佛觉得刚才那句还不够决绝，又解释道：“我想要我会自己买。”

陈淮顿住了，过了几分钟，手里的冰箱贴回到了原处。

何阿山回来找他们的时候，天上的雨渐渐下得大了。也许今天并不是一个值得出行的好日子，可下了雨的县城又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那些古迹，雨水沿着屋檐瓦片落下，灰暗的天空偶尔划过一只飞鸟，走路的人们撑起伞，车辆扬起浅水，所有的事情在潮湿中运行。

“我姐说现在可以回去了，再晚点可能雨会下得更大，反正我们也逛得差不多了，走吧。”何阿山抱着猫咪，手摸在猫的背上，一下又一下，感受着猫的呼吸。

陈淮回了个“好”，嘴角带着浅笑，只是看着稍微有点勉强，沈琅跟在他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说什么。

何阿山疑惑地看了看他，凑上去小声问：“你们咋了？”

陈淮垂在两边的手蜷了下，说：“没咋。”

“你看着不太高兴。”阿山直言。

陈淮有点烦，重复道：“没咋。”

阿山就不问了，他把猫塞进陈淮怀里。

何梅玉来接他们。

面包车还是那样，只是稍微变了一点，陈淮跑到第三排跟何阿山坐了，因为猫猫赖在陈淮身上不走，阿山要喂它吃药，所以他们坐在一起。

应该是这样。

陈淮垂眸帮着阿山喂药，余光却总注意到坐在前面的沈琅，沈琅偏头望着窗外，像雕塑，靠着座位坐着，没有什么动静。

阿山捏着药丸，非常迅速地掰开猫嘴喂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