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山是他身份证上的大名,但陈淮更喜欢叫他何阿山。在何山的家里,在陈淮的记忆里,何阿山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陈淮朝驶过来的车挥了挥手,喊道:“阿山!”
何阿山从面包车上下来,立即把他好久不见的朋友抱了个满怀。陈淮也抱了抱他,很快就分开了。
“这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叫沈琅,琅琊榜的琅。”陈淮介绍道。
何阿山开朗地笑着喊:“沈老板!”
沈琅愣了一下,陈淮没忍住笑,跟他解释:“之前我跟他说你年纪轻轻就有个公司,他们按照习惯就管你叫老板。”
沈琅有点无奈:“那不是我的公司,我只是合伙人。”
面包车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在穿过几道红绿灯后,终于开进了高速路,开阔的视野顷刻装进玻璃窗。
开车的是何阿山的姐姐,叫何梅玉。比阿山大五岁,她开车很稳,仿佛这段路已经走过无数遍了。
“可惜你们那时候不放假,不然过两个月来,盘王节可有很多好玩的!”何阿山坐在副驾驶,偏着头对陈淮说。
风渐渐从窗户灌进来,何阿山靠前看了看,说:“关上窗,要下雨了。”
灰色的云块形成浓厚的黑,压在半空,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闷雷还在很远的山的上方。假期,高速公路上车挺多,却并不堵塞,一辆辆赶路的车快速路过、超越、直行。
陈淮偏头问:“哥,你不晕车吧?”
沈琅回了个不晕。
虽然说了不,陈淮仍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陈皮递给沈琅:“但是我带了,你要不吃着玩。”
何阿山听着,回头笑眯眯地说:“不如给我吧,我晕!”
陈淮瞪了他一眼,又从兜里掏出一包丢给何阿山。
终于豆大的雨点下坠,一颗一颗砸在车上,发出“咚咚咚”短促的声响。
不知是驶进山里的缘故,还是下雨的原因,陈淮居然觉得温度渐冷下来,车里比外面好些,他能从窗户的缝隙摸到冷风,夹杂着雨,沾湿了他的手指。
沈琅让他关好窗。
窗严丝合缝地紧闭,风雨也就进不来了。
何阿山说:“这时候总是要下雨的,年年都这样,如果是冬天,你们还能在我们村看到雪。”
陈淮问:“这几天都会下吗?”
阿山答:“估计下一段停一段,下不久。”
一场暴雨滚过这一片西南大地,声势浩大地来,又渐渐沉默地离开。天上仍细细碎碎地飘着些云,豆大的雨点变成了芝麻大,细却密,洋洋洒洒地吞吐着天上的呼吸。
陈淮又开了一点窗,雨绵软地扑在他脸上,沾湿了睫毛,他才开一会儿,就被沈琅叫关了。
沈琅微微皱着眉,不是很理解陈淮喜欢淋雨的行为,他拿着一张纸,递给陈淮:“擦擦,为什么喜欢淋雨?”
“不是喜欢淋雨,是喜欢凉快。”陈淮谢了接过,擦掉脸上的水雾:“苍梧太热了,所以我珍惜冷。”
沈琅听到这话,不免笑了:“珍惜冷?”
阿山在前面听着也笑了,不过他和沈琅不一样,沈琅觉得陈淮很有意思,阿山觉得陈淮在开玩笑。
于是说:“冬天来我们村,保管你够冷。”
陈淮哼笑了一声,不回他。
阿山突然注意到自己的姐姐时不时瞥着后视镜,不解问道:“怎么了姐?”
何梅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像刀子似的眼却盯着后视镜的某个位置,随后又转回前方,平淡地说:“没事。”
阿山了解自己的姐姐,如果何梅玉想让他知道,他自然就会知道。
沈琅不知也是察觉了什么,抬眼看向了车内的后视镜,恰巧撞上何梅玉的眼睛,两双眼睛只对视了几秒,就互相挪开了眼。
也是那几秒,让沈琅知道,何梅玉肯定猜到了什么事情。这个女人很敏锐,甚至敏锐到靠猜测就能猜出一些浅显的事情。
沈琅按了按眉心,压下心底那股烦躁。
“哥,你怎么了?”陈淮这边吃着陈皮,透过窗户倒影看到沈琅按眉心,回头问他。
沈琅与何梅玉的说辞一样,只是多了一句:“坐车坐久了。”
陈淮看了看导航,说:“就快到了。”
从复川站到福浠村高速路要一个小时,雨彻底停了,只剩余下一两点,天边蔓延着黑,缓慢地向白推进。
这是个景区,老房子们一个贴着一个,错落在这片土地上,红砖青瓦,雨让石路看起来更湿滑,暗色让一切仿佛抹上一层灰,红灯笼轻轻摇晃,垂落的流苏还在滴水。
何梅玉把他们送到寨子门口,说还要去处理点事,就先行走了,之后的路都由何阿山带着。
陈淮和沈琅拖着行李箱,路上来往的人们都互相打招呼,有人穿着瑶族的衣服,有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穿梭在这村子里,路过一户人家,传来饭菜的香味与熙攘的说笑。
何阿山是很壮的,比陈淮要更黑一些,是很健康的小麦色,在苍梧,很少有人能保持像肤如白雪,但也有人或许是天生的。
陈淮想,沈琅就仿佛晒不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