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喝完了最后一口水,冲了冲水杯放在篮子里,说:“准备去。”
衣服、裤子、袜子……鹤州也热的,不过在景区里,山连着山的,夜了可能会凉。覃燕在一旁唠叨着,看陈淮一件一件捡他的衣服。
陈淮有点烦躁,等覃燕说完一句话,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妈,你去睡觉吧,我自己弄就行了。”尽管压得很足,还是能听到语气中的不耐烦。
陈淮没有回头,但他说完这句话,覃燕就直接闭了嘴,也没有脚步声,应该还站在身后,气氛一时间凝固了;陈淮依旧自顾自地收着东西,动作慢了些,有点僵硬。
大概是过了两三分钟,覃燕挪着脚步,慢慢退出了房间:“……那我去睡了。”
另一间房间关门声响起,陈淮终于停了下来,暴躁地团了团自己手上的一件短袖,重重地仍在行李箱里。完全没必要像刚才那样发个脾气,就像完全没必要去在意妈妈会不会再婚、会不会有了新的小孩就对他冷淡了。
但17岁的陈淮做不到。
他不敢问,不敢说,又不敢怒。
只能用这种幼稚的赌气,来告诉妈妈:我不开心,但我就是不说为什么。
这样执拗又笨的心思在他这样的年纪很正常,可惜的是妈妈也不知道,只觉得这小子叛逆期可能还没过吧。还是会因此难过。
陈淮一边烦躁一边捡好行李,把密码锁打乱之后,他坐在床边,玩不进去手机,脑子乱糟糟的,一直想着刚才对妈妈发脾气。一想到明天还要说话,又感到尴尬。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自己解决不了,决定找其他人帮忙。
他最先联系的是韦宇明,他点子多,刚打了几个字,突然一个微信电话就进来了。
是沈琅打过来的。
陈淮立刻就接通了。
“哥。”他先叫了一声。
电话那头原本想说些什么,听到他的声音突然一顿,接着问:“你怎么了?”
陈淮本来没想难过的,他这样一问,就有点点想哭,但他最后没哭,只是声音带了点涩意,他毫无保留地讲完了全过程。
沈琅安静地听他说,把陈淮所有的情绪接收,等陈淮讲完了,他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这不是什么饭局,场面话根本派不上用场,沈琅从脑子里搜寻了一些话,却又觉得不适应,一向聪明灵活的脑子在这一刻却仿佛钝了。
假心假意地安慰当然没问题,沈琅可以说很多,但他不想这样对陈淮,想要真心真意地安慰,想要让陈淮不委屈了。
可他自己也深陷类似的苦恼,似乎并不能给陈淮什么特别优秀的建议,只能回归到本源,于是当陈淮问他怎么办的时候,他就说:“去好好说个对不起。”
对真正的家人做错了事,道歉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不会要求什么,不会强迫什么……说一句对不起,好像就能捞回犯下的天大的错。
沈琅没让陈淮立即去,而是让他跟自己通完电话之后再去。
陈淮答应了,就问:“你给我打电话是咋了。”
沈琅笑了一笑:“差点忘了,你好像落了一支笔在我这儿。”
陈淮没想到是这茬,去翻了翻自己的东西,发现还真少了一支笔。
陈淮:“还真是!”
沈琅语带笑,颇有深意地开玩笑:“你好像总是落东西在我这儿。”
陈淮知道他什么意思,一时间有点不好意思,连刚才的委屈劲儿都基本没了。
“哥,你少阴阳怪气的。”陈淮说。
沈琅就笑了,他们又聊了几句,就说了再见。挂电话前,沈琅也没有提醒陈淮,他知道陈淮会自己去的。
挂了电话,周围又静了,陈淮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起身去敲了另一边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