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事情的确是永远也做不完的,一天的时间,陈淮没做完他的作业,沈琅也没做完自己的工作。陈淮只能抱着还剩一半的作业在沈琅的监督下,从楼下回家。
陈淮开了门,半个身子已经进去,面对着沈琅,手扒拉着门不让它关上。他看着沈琅,说:“那我上去了哥。”
沈琅点了一下头,陈淮刚往后退一步,沈琅又叫住他:“把这个拿上。”
陈淮伸手一接,摊开掌心一看,是个钥匙。
这钥匙他见过,曾经在沈琅的钥匙串儿上、曾经在沈琅的手上、曾经在沈琅家里的桌面上、门柜上,他见过。现在躺在他的手心。
陈淮愣了愣,回了神稍微抬着眼看沈琅,眼中依旧有些木愣,他把钥匙握在手心,应该说是攥在手心,没说什么,手指贴在冰凉的铁门顿了顿,才重新摸上把手,他眼睛很亮,跟人对视的时候,另一个人会不知不觉注意到他的眼睛。
“哥,那我……上去了。”
沈琅“嗯”了一下,站在距离陈淮两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关门,直到陈淮上楼的脚步声也消失了,他才转身回去。
把钥匙给陈淮,是他突然想的。就在陈淮藏在门后看着他的时候,那时他只想着,给点什么东西吧,别让少年再这么看着他。他总会忍不住想去摸陈淮的眼睛。
沈琅慢慢上着楼,低头想着,到四楼,紧闭的门口毫无声响,他就这么站在门口,右边的圆形窗户已经被夜色染黑了,四楼楼梯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他还没来得及修,于是他陷在这黑沉沉的世界里。
他抬起手,碰到了门把手,指尖覆了一层灰,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震,他立即缩回了手,好像担心被什么人看到一样。
一打开手机,原来是陈淮给他发了信息。
陈淮把刚才他给的钥匙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串儿上,串儿上除了有钥匙,还挂着一个用红线串起来铜板。拍的是侧面,沈琅看不到上面的字。
[陈淮]:哥!我挂起来了!
沈琅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点,他回了个好,陈淮秒回了个表情包,表情包是一只有手有脚的兔子,右手伸得很长,比了个大拇指几乎占据了右上角的一大半。
沈琅默默添加了表情包,又把那张照片下载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五楼,开了门进去之后,靠在门背上,不知道又想了些什么,打开相册长按第一张图,等待几个选项出来,手指悬在删除键上,一分钟、两分钟,他自暴自弃地摁息了屏幕,迅速把手机丢在桌面上去收拾明天的行李了。
陈淮看着那个“好”字傻乐,乐完了就关了手机,听到门口有响声,立即跑了出去,喊了一声大大的“妈”。
覃燕换了鞋,还没掀开门帘子,就听到陈淮喊她,她“哎”了一声,拎着两个塑料袋进了门。陈淮接过了塑料袋,边走边说:“买了啥?”
覃燕把钥匙放电视柜上,看着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眼里满是温柔:“你爱吃的。”
是一盒热乎乎的绿豆酥饼,一排是咸的,一排是甜的,外表金黄酥脆,拿起来却软软嫩嫩的,正面撒了一点芝麻,黑芝麻的是甜的,白芝麻的是咸的。
里面是绵密丝滑的板栗蓉,可以当早餐吃,也可以当零嘴,但最好配一点喝的,它吃多了有点干巴,而且容易上火。
覃燕先去洗澡了,陈淮单独坐在客厅,拍了张照分享给沈琅,吃了半个有点干了,起身打算去倒杯水,一不小心碰倒了妈妈放在桌子上的包,包的卡扣“咔哒”一声打开了,里面的东西跌落在地上。
陈淮赶紧去厨房洗了把手,用纸巾擦干了,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捡着捡着,突然摸到一张与其他卡、纸都不一样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张磨砂卡片,上面写着“上次的事多谢你”,落款是沉?不知道是沾了水还是什么,后面一个字有点看不清,但从卡片上的字来看,这很可能是一个男人写的,如果只是客人,不会写这样一张卡片给妈妈,而且从气味来看,这张卡片很有可能是从一束花里拿出来的。
没等陈淮再仔细看看,覃燕就洗完澡出来了,陈淮赶紧把卡片塞进包里,放回原地。
覃燕擦着头发,看到陈淮有点不太对劲,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淮挠了下头,假装镇静地说没事,就是渴了,打着哈哈去厨房倒水。覃燕没管他,到她的房间吹头发。
水一点点注入杯子,慢慢地就涨到了杯顶,在陈淮没注意的间隙跑出来了。陈淮被声音一惊,放了水壶,又手忙脚乱地去擦桌子,低头吸溜了一口满满的水杯。
擦到一半他停住了,两手撑在台子上,右手还抓着湿漉漉的抹布。低头想着些什么,灯光只能找到他的后脑勺和脖颈。
爸爸已经离开了十年,妈妈硬撑着那么多年,把他照顾长大,养着、爱着……现在也许要有一段新的恋情,或许未来更会有一段新的婚姻。其实这是一件好事。
陈淮这么想着,可还是没动。
他不应该当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应该体谅妈妈。
陈淮重新擦干净台子,把抹布洗过了挂回去,又自顾自喝了一口水。捏着杯子,泛白的手指覆盖了水。
有了新的恋情、有了新的婚姻,有了新的丈夫……以后也许还会有新的孩子。毕竟妈妈现在也不过四十岁,和她一样年龄的男人还有很多很多。
覃燕吹完头发,发现自家儿子还站在厨房没动,喊道:“崽,你明天不是要去鹤州?收完行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