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有一盏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沈琅站在路灯下,抬头看着它,假如这颗灯突然爆炸,落下的碎片也许会将他割伤。最坏的不过是让他失去双眼、失去脸,最好的结果是失去生命。
突然有一对情侣从身后走上来,他低了头,往左边走了一步,半个身体陷入光照不到的地方。草丛里的蟋蟀声很繁杂,一下又一下,仿佛永远都学不会闭嘴。
沈琅突然觉得心脏很疼,胸口很闷,他尝试控制呼吸,却还是没办法压住。接下来头开始像有小小的锤子在敲,不重不轻,慢慢地碾着。他被迫弯了腰,蹲在路边,身体微微颤抖,又有人的脚步声从身后来,他把自己挪进完全的黑暗,如果可以立即消失,他会非常庆幸。
无人路过时,他拿出塑料袋里的美工刀,掀开右手的衬衫袖口,在右手腕上划了一小道口子。大大小小的血珠就从口子里渗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不小心沾到了没有完全捋上去的袖口,但他总算得到一点缓解。
沈琅低着头,闭着眼,等手腕的疼痛超过心脏和头,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心情渐渐恢复平静,用左手扯出一张纸按住了出血的地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血止住了,他也快到家了。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塑料袋里,美工刀拿在右手,一下推出去,又一下收回来。只是听着响声,他仅仅想这样做而已。
转弯,差不多走到,沈琅突然停住了,在家门口两三米照不到光的地方,有个人站在那,他很容易就认出来了那是谁,毕竟他昨晚抱着睡了三个小时。
沈琅有些自嘲地想。
为什么现在来找他?终于装不下去,对于同性恋抱自己这件事很介意吧。
来兴师问罪。
沈琅想起下午,他暗中观察着陈淮,每一次撞上视线,陈淮都先一步躲开,面上带着藏都藏不住的尴尬。索性之后他不再看。
他没有叫陈淮的名字,而是故意地问了一句是谁。看到陈淮被吓到了,他莫名其妙觉得愉悦,好蠢,怎么有人能笨成这样,连有人在后面都不知道。
看见陈淮眨着惊慌的眼叫自己,又突然烦躁起来。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心里翻涌着许多暴虐的想法,拿着美术刀的手轻轻抖着。他知道不能再待在这儿,他让陈淮站在原地,免得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接着问陈淮的来意。
当听到陈淮说有很重要的东西落在自己家里时,沈琅第一个反应就是——撒谎。
他在那间客房睡了半天,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多出来的东西。
沈琅埋在黑暗里,看着在光照下的陈淮,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少年,脸上打着一圈柔和的光,眼里的惊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那双圆眼,在夜色下竟然也可以那么亮,里面仿佛装了个永久发光的灯泡。
沈琅头疼得更厉害了,他希望陈淮能赶紧走,就冷着脸赶他走。结果陈淮不仅没走,还一个劲儿地说自己真的落了东西。
沈琅深深呼吸,他不能再继续了,得吃药。
于是他上前了几步,开了门,让陈淮进去。他尽量不看陈淮,这样陈淮也不会看到他尽力压制疼痛的狼狈样子。但他知道陈淮一直看着他,只好换了鞋赶紧到厨房去。
陈淮没有跟过来,而是跑上了客房,延续他那个假得不能再假的谎言。
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沈琅在卧室和厨房都放了药。他终于不用再伪装,一进厨房就松开了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啪嗒”一声落在地面,他因为疼痛身体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额头渗出冷汗,从抽屉里摸出了药,迅速吞了下去。
做完这些他依旧很疼,却一直压抑着疼痛的喘息,扶着厨房的高台翻身坐在地上。沈琅捂住脸,一点一点地控制自己的呼吸,慢慢地、慢慢地,药效发挥了。
他渐渐地平静下来。
沈琅没有等多久,站起来洗了把脸,才上了楼。客房的门关着,他在门前停了一下,里面悄无声息,只有缝隙的光线亮着证明的确有人。
沈琅敲了敲门,没有人回答,这一刻他却忽然有些慌乱,于是他扭开门把手推门而入。
陈淮站在窗台前,低头看着什么东西,大概在出神地想什么,连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沈琅没叫他,也没什么心情再保持平时的样子,也就遵循自己的心靠近了,看清陈淮手里那只小挂坠,那只小肥鸟很好看,安静地躺在陈淮的手心里。
有点……想要。
沈琅闭了闭眼,觉得自己很可笑,心情重新暴戾,他面无表情地开口:“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东西?”
陈淮肯定被他吓到了,立即把那只似乎见不得人的小胖鸟收走,一眼也不给沈琅看。翻了身抬头,额头差点撞上沈琅的下巴。
后者稍稍躲了躲,免得陈淮脑袋磕出红印子。
陈淮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回神,现在也看不着小胖鸟了,沈琅压着烦躁的情绪,问他:“今晚为什么来找我?”
他想问,他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