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坐在公交车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放着和沈琅的微信界面。键盘弹出来，聊天框却空无一字。他把眼睛挪到公交车外的世界，许多家店还开着，灯亮着，人们各自走着，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偶尔几家烧烤摊闯进来，举着酒杯，笑着吹牛。

到沈琅家楼下，已经八点半了。陈淮抬头看了看，沈琅的家是熄灯的，不在家？还是已经休息了？他发了条微信过去，等了几分钟，无人回应。

他突然想到昨晚沈琅躺在沙发上，痛苦地呢喃的模样。毫不犹豫地打了一通电话过去，这周围是很宁静的，邻里家的灯光也亮着，会有些许谈话声传出来，但仍是宁静的。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以机械女声为结尾，陈淮挂断了，他在沈琅家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在思索有没有到要报警这般严重的程度。

接着他又打了电话，连续打了三个，还是不接，陈淮点开拨号界面，刚点了一个110，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谁？”

陈淮眼中迸出惊喜的光，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喜悦。他往前了一步，不大不小地叫了一声“哥”，脸上带着开心的笑脸，然而，当沈琅一步步慢慢靠近他的时候，沈琅的半张脸藏在黑暗里，另外一边在昏暗的光线下，居然显得阴郁。

对于陈淮的到来，沈琅没有任何的表情。

沈琅右手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左手似乎拿着什么，微光在黑暗中一闪而过。

陈淮脸上的笑渐渐散了，他紧张地问：“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等了几分钟，陈淮没得到回应，又往前走了一步。

沈琅退了一步，把自己的脸埋在黑暗中，他终于开口说了三个字：“别过来。”声音很冷，是陈淮没听过的温调，甚至在家里那一次，他也没见过。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明明粤省那么热，他却感到了寒冷。大概是五分钟之后，沈琅重新开口问：“你怎么来了？”

这次又变回了平时的沈琅，陈淮知道，刚才沈琅的状态不对劲，但他没办法在现在这样的情况问什么。而关于昨晚的事情，他察觉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于是他只好编了个谎：“我有东西落在你家了。”

又是沉默了一会儿，沈琅声音不知道怎么有点哑，说：“是什么东西，下次回柳城我拿给你。”

他的意思是让陈淮回去，这是非常明显的“逐客令”。陈淮顿了一下，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走，就说：“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我得去找找，哥。”他最后喊的那声哥，带了点恳求。

接着又停顿了一下，他们两个都没说话，陈淮能感受到沈琅的视线一直盯着他，那是一种很强势的压迫。陈淮没动，他一直觉得沈琅有些时候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

也许又过了几分钟，沈琅往前走了两步，全身都暴露在灯光下，那双暗的眼睛里仿佛藏着什么东西，没有笑意的时候，让人害怕。他勾起唇笑了一笑，眼里却毫无波动，他答应了：“那就进来吧。”

沈琅拿出钥匙，开了门，陈淮眼尖，借着门口的灯瞥到他衬衫袖口的一抹红。他想问，想看，但终于还是没有这样做，他只是走进门去。

沈琅把钥匙放在鞋柜上，偏头看向陈淮：“换鞋你就去找吧，我放东西。”

陈淮“嗯”了一下，沈琅就没管他了，自己换了自己的鞋子，拎着东西进了厨房。陈淮看了一会儿，随后上了楼，进客房之后，他反手把门关了，抵在门背上，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

他是来干什么的？差点都要忘了。

他是来跟沈琅说清楚昨晚的事情的，说他其实没什么感觉，不用尴尬，然后问沈琅为什么梦魇了，或者再问问沈琅当时抽完烟之后想干什么，或者再去问问刚才沈琅袖口那抹红色的是什么。

这也太蠢了。陈淮苦恼地抓了下头，他好像太冲动了，来的路上只想着跟沈琅说清楚他们之间不用尴尬，却没想到现在这个点来到底行不行。

刚在楼下，沈琅叫他走的时候，也只想弄清楚沈琅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说了谎进了门了，圆不回来，只能为自己的鲁莽买单。

陈淮走到窗台，看了看窗外，外面夜色浓厚，虫鸣声不绝于耳。他把兜里的东西拿出来，张着手心就这么看着，是个钥匙挂坠，是陈淮小时候手工课自己做的，用的是勾线，一只蓝白色的小胖鸟，他一直很珍惜。

他没什么好东西，只能把这只小胖鸟当作赔礼，想送给沈琅。

最后却……

“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陈淮下意识把小胖鸟收起来，一转身却被沈琅靠近的距离吓了一跳。

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陈淮抬头，就能看进沈琅的眼睛。

他一后退，就会坐到窗台上。

沈琅的眼睛很沉，好似压着些什么，他低头一寸一寸地描摹着陈淮的脸，尤其是那双带着惊慌的眼。

“今晚为什么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