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淮打开门,对上了沈琅的眼睛。
这位很靠谱的哥哥,有三天没回过家了,再根据他眼底的青黑判断,大概也有三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吧。
现在回来了,也证明他终于做完了他的事情。
沈琅看陈淮有点发愣,主动打破了沉默,他举了举手里的塑料袋,笑着说:“夜宵,可以放我进去吗?”
陈淮回神之后有些慌乱地躲开,让出一个位置。
布布不知道是闻着沈琅的味,还是更偏爱闻起来大概是烧烤的夜宵,趴在沈琅的腿上,一路跟着走。
沈琅瞧见桌面上铺开的卷子,随口问:“写得怎么样?要不要帮忙?”
陈淮难得开了个玩笑反问他:“怎么帮?帮我写吗?”
“如果是一些你已经完全把握的题目。”沈琅以一种非常舒适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微微抬头笑看陈淮:“我可以帮你。”
陈淮也跟着笑了一下:“算了吧。”他把试卷卷起来推到一边。给他的夜宵腾位子。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突然,沈琅的手机铃响了,他看了一眼备注,接了起来。
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
手机放在桌上,他稍微靠近了陈淮一点:“能给我看看伤口吗?”
陈淮心想这有什么不能的,就抬起头,把整个脖子露出来,还知道向左向右,让沈琅的目光均匀放置。
沈琅看得好好的,突然皱了眉,在陈淮动的时候伸了手捏着他下巴发了点力不让他动。
“这是抠了?”
陈淮反应过来,支吾着说:“昨晚睡觉,太痒了,没意识就抠了。”
他的伤口原本已经结痂了,昨晚发痒陈淮没受住,睡着的时候抠了一下,不小心又有点流血,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拿了自己干净的衣服垫在脖子后面,没有弄脏沈琅的客卧。
其他那些乌青黑紫也差不多消失了。
陈淮想知道沈琅为什么突然看他伤口,就问怎么了。
沈琅看完收了手,重新靠回沙发上:“没怎么。”他话音一转:“那个男人想跟你道歉和解,你接受吗?”
他话题转换得太快,陈淮没能很快反应,他顿了一会儿,才说:“不接受。”
沈琅一边说好,一边站起来,他松开领带,挽起衬衫的袖子,准备去洗漱。
“那我们就不和解。”
之前陈淮出院去做笔录,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当时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还要继续麻烦沈琅;可当沈琅问他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好像有一种被兜底的感觉,好像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依赖,所以他不和解。
而现在,浴室的水声压过窗外的雨声,陈淮嚼着一口鱿鱼肉,发呆,不是空白地发呆,是又在想刚才那样做对不对。
他很喜欢胡思乱想。
也很死心眼。
……
接近十一点半,雨停了。两天后要回柳城,而后两天的南城依旧浸泡在夏天的暴雨里,沈琅想带陈淮去玩的计划暂时泡汤了。
“下次再来。”陈淮盘腿面对着沈琅坐沙发上,头稍微仰着,棉签的湿意让伤口发痒,鼻尖除了药酒,还有对面以及自己洗过澡之后清爽的气味。
他垂眼以一种微俯视的状态看沈琅,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
沈琅是标准的帅哥,他比陈淮白一点。在苍梧或者粤省,部分人脸色蜡黄枯槁,除了不健康的作息和对运动的抗议这些主观原因,还有强大的炎热与湿气。
所以像沈琅这样的人,走在路上总是很惹眼的。
陈淮渐渐发了呆,脖子上轻微的痒意像羽毛一样挠着他的皮肤,药膏碰到皮肤上有些许冰凉,布布在他背后团着,身上散发的属于狗子体温的热气透过衣服传递,因为看着沈琅眼皮往下,这一切造就的,是铺天盖地的睡意。
他本来头就是往后仰的,现在睡意一股脑涌上来,一恍惚整个人就往后倒。
沈琅没想到他会突然向后倒,下意识拽住他胳膊,手心立即像抓住了一团暖炉,和布布有得一比。
陈淮在沈琅抓他的那一刻就醒了,在压到布布前一秒,重新把自己歪回来。他有些不好意思,揉了下眼睛,才看着沈琅说:“哥我有点困了。”
沈琅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看出来了,但你脖子后面还没擦,你转过去,擦完就放你去睡觉。”
这几天陈淮都是自己上的药,今晚沈琅主动要帮他,他开始还有点不习惯。
“擦完了,去睡吧。”
陈淮偏头看着沈琅收拾药酒和药膏。
他眨了眨疲倦的眼睛,试图驱赶一些睡意,对于沈琅,他好像总容易习惯。
这是韦宇明的表哥,是他的邻居,是一个照顾过他的哥哥。
陈淮长这么大,很羡慕那些有哥哥姐姐的同学,他没有爸爸,妈妈要工作,有时候就希望每天回家可以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能陪伴他度过从十岁到十七岁的沉默的夜晚。
但现在他有一个比较熟络的哥哥。
他现在有一个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