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琅不知道该夸面前这个小子勇敢还是该赞同护士说他鲁莽。他两个都不想认同，只觉得陈淮可能缺根筋。

青少年时期的人们总是会缺根筋的，这是真理，就像沈琅高中的时候也缺根筋。

所以他消化了一下，气定神闲地温和一笑：“你还真敢问。”

沈琅说完这句话，却也不再提了，问他：“饿了吗？”

这是不愿意说的意思，陈淮就算再懵懂也该明白了，他想了想自己饿不饿，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是早上了，按理来说是高中起床的时候，应该要吃点东西的。

所以他说他有点。

“我去给你买点粥。”沈琅把那条依旧温热的毛巾折好放在陈淮手背上。

轻微的刺痛从右手传到大脑，痛得一跳一跳的，脖子上也是，冰冰凉凉的药似乎已经失效，上面也许是淤青或者指甲掐出的伤口，重新开始活跃了。

他终于拿起手机看了，发现韦宇明在今早四点多的时候发了消息给他，大概内容就是询问目前的情况，再就是陈淮妈妈联系不到他，问到韦宇明那里去了，让陈淮自己打个电话回去。

陈淮低头思索着。

他不愿意让妈妈知道这件事情。

他试图找出办法，比如如何在两天之内让伤口恢复如初，比如如何说服妈妈让他一个人住在外面一个星期左右，比如溜回学校假装为了写作业待上七天，比如在脖子上用肉色笔涂掉上面的伤口……

胡思乱想到一定地步就是妄想了。

他把这件事告诉了韦宇明。

[小明同学]：你认真的？

[犟种]：对。

[小明同学]：也能理解，但是很难搞。

[小明同学]：而且你这个也不用住院什么的，今天下午就出来了。

[犟种]：反正我决不能现在这个样子回去。

[小明同学]：我有个办法。

[犟种]：说。

[小明同学]：你问我表哥。

[犟种]：啥？

[小明同学]：他明天要去南城，你可以求求他，让他带你去，你就说你想去玩。

[犟种]：……你开玩笑的？

[小明同学]：我认真的。

[犟种]：想都不要想。

他拉不下这脸，而且本来这趟就是沈琅免费请的，什么车票酒店吃的喝的，都是沈琅和萧暮雨安排好的，再跟着沈琅去南城照样是对方全包，陈淮虽然知道沈琅会答应，可他自己过不去。

关了手机之后，沈琅刚好推门进来。粥是比较清淡的荠菜粥，周边几乎都是海鲜店，陈淮以为这位哥哥会给他买海鲜粥，然后又想起，他还在打针，之后还要吃药，可能没办法吃海鲜。

陈淮说了谢谢哥，低头吃粥，而沈琅在旁边吃着豆浆油条，很简单的早餐。

粥吃到一半，有护士来给陈淮换药拔针。

“你是不是疼了？”护士检查了一下他的脖子，“药效很早就过了的，你也不知道叫人。”

陈淮说没关系，不是很疼。

护士看了他几眼，笑了一下：“那我给你涂药别抖啊。”

陈淮说：“我没抖。”

沈琅在边上看着他，眼里带着不明显的笑意，有点像看他笑话，又好像只是因为这个对话感到好笑。

旁边两个病人也是因为受了伤进来的，一个是见义勇为被捅了刀子，就在肚子上，不过好在脂肪足够多，没有捅到肠胃。另一个是去海上捕捞时跟发疯的鲨鱼斗智斗勇，咬伤了胳膊肘，一整块皮都没了，很吓人，陈淮也就在对方换药的时候见过一次。

而他这个高中生，一个创业失败喝醉酒的男人选中了他祸害，脖子上的掐痕不是最可怕的，最严重的是对方用指甲抠进血肉里的伤口。

那几乎是要将他一整块肉扯下来，他最后不是被掐晕的，是被痛晕过去的，上面的伤口他自己都不太敢看，更别说是他妈妈。

陈淮又开始思考该怎么不让妈妈知道了。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再过几个小时，他就得出院了，其实他应该再留院一两天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那么快离开。暑假，去海里游泳的人更多，因此溺水或是被鱼类或者被排球误伤的也很多，医院的病床没有足够的位置。

他的伤口其实恢复得很快，也许都用不到七天就能恢复个七七八八，这也是他能那么快出院的原因。

陈淮叹了口气，几次偷偷瞟沈琅，有些犹豫。

陈淮悄悄叫了一声“哥”。

沈琅：“嗯？”

他没想沈琅会听到，毕竟隔壁病友又开始外放手机，而医院的挂墙电视也打开了，另一位病友煲电话粥，正说自己的英勇事迹。

沈琅的注意力应该在他的手机上，因为他从护士离开之后就一直在看手机，手指不停在上面打字，好像在处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