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一回，陈淮右手背的针孔已经不再流血，但在他重新躺回床上之后，沈琅毫不留情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

几分钟，护士赶来，她询问沈琅发生了什么事情，一听陈淮居然自己拔掉了针头，而且那瓶药水还没有吊完，她赶快举起他的右手看了看，发现针孔周围的皮肤紫了一圈，不由得想说起他来。

可她又暂时没说什么，只瞪了陈淮一眼，转身出去了。很凶，陈淮没见过这样凶的表情，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沈琅，对方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护士取了沾过热水的毛巾，还有新的输液管，她把毛巾递给沈琅，让他敷陈淮右手淤青，自己则是到另一边重新给这个不听话的小子打针。

她在陈淮的左手上涂着碘酒：“你可真厉害呀，啊？怎么拔的针？”

陈淮顿感不妙，只能老实交代。

护士扯着嘴角的肌肉做了一个假笑，冷嘲：“从哪学的？网上？要不你等会给我们院的病人做个示范，这样也省了我们的力气。”

陈淮小声反驳：“我是有原因的。”说着又看向旁边的沈琅。

沈琅接到了他求助的眼神，嘴角带着轻轻的笑：“对，我可以作证。”

“你的原因刚才已经说过了，不用给我重复，明明可以按呼叫器叫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让自己多受伤呢？”护士一点也不给他们面子，只一味地想让陈淮长点记性。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把两位病人吵醒了。

现在已经五点四十分了。

“唰”的一声，两边的帘子都扯开了，其中一个病人坐在床边，搓了搓睡眼：“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护士加重语气跟着念了一遍，抬眼看了看陈淮，“你来说说，怎么了。”

陈淮想挠头，但一只手在护士手上，一只手在沈琅手上，他只好说：“没什么，你们继续睡觉吧。”

另一个病人侧躺着，朝着陈淮那面笑了一下，有点调侃的意思，点到为止：“肯定是这小子不听话，惹人家护士生气了。”

显而易见的，但其实第一个病人想问的是原因，不过看陈淮故作淡定的样子，很好笑，也就不再问什么了。小孩子闯了祸不好意思，这很正常。

突然，陈淮“嗷”了一声，这声挺大的，倒是又吸引了两个病人的目光，当然还有沈琅的。

原来是护士给他戳针的时候加了点力气。

陈淮下意识对上这位凌厉的护士：“额，有点、有点痛。”

护士挑了挑眉：“是吗，自己拔针的时候就不痛了？”

看来自己不管说什么都会被阴阳怪气回来，陈淮索性闭了嘴。沈琅看够了，觉得这位不懂事的高中生终于得到教训，才开口跟护士说：“放过他吧，他知道错了。”

简直是以一个家长的口吻在说话。

护士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让每位病人得到充分的关爱，就准备离开了，走之前她没什么情绪地对沈琅说：“这小孩脾气太拗，有点鲁莽，你得管管。”

也许这句话有点过了，作为护士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毕竟她是一个陌生人，陈淮的事情与她没有什么相关，但莫名的，她就是想提一句，大概是因为家里也有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吧。

护士走了。

陈淮叫了一声沈琅：“我脾气很好的。”

沈琅又笑了一下：“没人说你脾气不好。”

陈淮就不讲话了，转移话题到自己的右手上说：“我觉得可以了，哥。”

热毛巾把他的手都敷热了，一直传到背上，医院的空调开得不冷，他背后都出了汗。

沈琅却驳回了他暗戳戳的请求：“我觉得不可以。”

好吧，陈淮妥协了，那就不可以吧，他总是没办法对年长的人说些强硬的话。

只能用沉默做个小小的抵抗。

过了一会，太阳已经爬高了一点，天色渐渐亮起来了。其实另外两个病人在醒来之后也不再睡回笼觉，都在看手机，一个外放视频，另一个外放语音。

不过都不算大声，所以病房里还算安静，陈淮和沈琅还能用正常的音量讲话。

陈淮重新打破沉默，问沈琅韦宇明去哪了。

沈琅就告诉他韦宇明和萧暮雨回去休息了。

刚好提到萧暮雨，陈淮又忍不住，他实在无法忍住好奇，在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就把沈琅当成了算得上熟悉的哥哥了，如果年龄差不大，也许可以称之为朋友。

而在现在这个时刻，气氛宁静美好，仿佛犯任何错误都能被原谅，于是陈淮鬼使神差。

他就问：“哥，你和萧哥，分手了吗？”

声音压得很低，“萧哥”两个字甚至是气声，相当于只做了个口型，虽然好奇又冒犯，起码知道不能被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哪怕人家都不认识。

他没有立刻得到沈琅的回答，他们僵硬地对视，又僵硬地沉默。

好像搞砸了，不该问的，陈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