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回原本的位置,陈淮问他:“你还要看这个吗?”
“干嘛?”韦宇明问。
陈淮:“不是害怕?怕就换一个电影吧,看个爱情片咋样。”
韦宇明嘴硬道:“我不,自己选的吓死了也要看完。”
陈淮回了个“行”。
看完电影已经接近一点半了,窗外的路灯和零星的车辆昭示着这座城市还在缓慢地呼吸。房间熄灯之后只有厕所旁边的插排亮着一个红点,两人躺在各自的床上,都没有睡觉的意思。
韦宇明一闭上眼就会想起玛丽·肖那一截截长长的舌头,可睁着眼又是一片黑暗,他的夜盲症在此时成了戳破他恐惧的利器,总感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朝他靠近。
还是闭上眼睡觉吧,他想,可突然,他又听到天花板发出的一阵滚珠声,刚闭上的眼睛迅速睁开:“陈淮?”
“啪嗒”,陈淮床边的台灯亮了,韦宇明看过去,刚好和转头的陈淮对上。
陈淮:“你怎么了?”
韦宇明紧张的心情土崩瓦解:“我睡不着。”
“我也是。”陈淮说,“……小明,你想谈恋爱吗?”
韦宇明:“什么?怎么突然讲这个?”
陈淮:“没,就随便聊聊,不是睡不着嘛。”
“我不知道,你觉得谈恋爱是什么感觉?”韦宇明问。
谈恋爱是什么感觉?陈淮想起沈琅和萧暮雨,接触得比较少他其实也不清楚他们是怎么谈恋爱的,但……
陈淮:“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许会感到开心?”
韦宇明:“你这不废话吗,你和我在一起你不开心?怎么区分朋友和恋人的关系,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清楚。”
陈淮又想起了走廊看到的画面。
“……肢体接触?”陈淮犹豫道。
他声音有些小,韦宇明没听清,自顾自说道:“刚刚那电影里不是有男女主亲吻的剧情嘛,其实如果就亲嘴来说,朋友之间也可以亲啊,之前咱们玩大冒险,简清和杨辰他们不就亲了,重要的是怎么界定朋友和恋人亲嘴时的感觉。”
陈淮听他的话,不由得笑了一下:“你要当哲理家吗?还界定呢,那你怎么分清喜欢和爱、嫉妒和恨、快乐和高兴、痛苦和悲伤?”
韦宇明“切”了一声:“你这是转移话题,重点偏了!”
“好了停,明天还要去看海枯石烂呢,睡觉吧。”最终还是陈淮这个提出话题的人结束了这个话题,至于为什么,因为他觉得再怎么聊,他们也弄不清楚。
陈淮没关台灯,他知道韦宇明害怕。
爱到底是什么?这真是个无解的命题。
不过他们才十七岁,好像也没必要一定弄清楚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
可以听见细密的风声从门的缝隙穿过,给胡思乱想的人吹散烦恼;暖色的灯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光芒慢慢驱赶了恐惧。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太阳早已挂在城市上方。海枯石烂人不算多,没有一眼过去都是人头这样满满的震撼,面对着的是一小片白色软沙滩,再往右边看,沿着沙滩的边缘长出了一大片的礁石。
而在沙滩与礁石的更前方,温柔的海水不断吐息。好几个小孩子拎着五颜六色的塑料小桶,拿着塑料小铲子在沙滩上挖出一个又一个洞,掏出一块又一块漂亮的贝壳。
萧暮雨偏头问陈淮和韦宇明:“你们想玩吗?”他指了指不远处商贩正在卖的桶和铲子。
“不了,谢谢萧哥。”陈淮拒绝了。
韦宇明其实有点蠢蠢欲动,但十七岁的自信心还是压住了十七岁的幼稚鬼。
他安慰自己,那么多小孩这样挖,那些贝壳估计早就没有了。留下来的都是残缺或者很小、很丑的。
仿佛看出韦宇明的想法,陈淮从兜里拿出两个小瓶子,是漂流瓶的样式,但只有四厘米高,塞给了他一个。
韦宇明:“这啥?”
陈淮:“有个著名作家说过,在离开一个地方前,要收集当地的一点沙土,相当于带走这个地区的千分之一的灵魂,它会保佑你回程顺利,祝福你未来幸运。”
他说着,蹲下用小瓶子装了一半沙子。
韦宇明摩挲着玻璃瓶,皱眉道:“哪个作家?你明明没比我多看过几本书。”
陈淮朝他微笑:“华人作家麦晓夫。”
他话音刚落,四人中的两位大人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轻笑,只有韦宇明仍不知所云:“听这名字不像中国人啊,你不会看的什么盗版书吧。”
陈淮说:“自己想。”
说完,他就打算去不远处的灯塔看看。
要去灯塔,就要穿过一片参差不齐的礁石。
萧暮雨打算和韦宇明待在沙滩这边,为了保证陈淮的安全,沈琅跟陈淮一起。
韦宇明坐在萧暮雨身边,疑惑道:“萧哥,你见多识广,能不能告诉我麦晓夫到底是哪个作家,有什么代表作吗?”
“唔……”萧暮雨眼睛似乎总有着零星的笑意,天生一双笑眼,他说:“你三个字都发第一声,像读英文一样念出来。”
韦宇明不理解但照做了。
他刚念出口,就骂了一句:“我真服了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