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柠七怔愣着。
兴许是觉得自己说得太严重,于是乔柠七冷着脸,又说,“你年纪小,现在还不成熟,有这样的错误想法无可厚非,只要你能改正,我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裴寂怀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呵笑,上前一步抱住了乔柠七,“姐姐,我不要你既往不咎,我宁愿你恨我,也不要你对我一点儿情绪也没有。”
乔柠七睁大了眸子,一双杏眼的眼睫微微颤动,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弟弟竟然会对她有这样龌龊的心思。
她挣扎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后,乔柠七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打得他脸偏到了一侧。
啪的一声,空气凝滞。
乔柠七下意识想要伸手抚摸巴掌印,但又狠心移开,警告道,“别碰我,否则——”
她没说完,就抽身离开。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乔柠七撑着伞独自出了门。
只剩下漫漫黑夜里独自等待着的裴寂怀。
好在裴寂怀还有暑假工要做,因此白天不怎么在家。
两人也避免了直接交流。
和卓冕从律师事务所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乔柠七只说了句谢谢,便不再给他多余的眼神。
卓冕笑笑,“七七,不用和我客气。”
“这件事是我欠你一个人情,之后如有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可以找我。”
“嗯,那我们现在……”
乔柠七打断他,“还是当邻居就好。”
其他的不可能。
卓冕有些失落地点点头,但至少,柠七已经开始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他很高兴。
这就够了。
转身要走时,卓冕拦住她,问,“你弟高考也结束了,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意思?”
“你也清楚,他爸欠下的债太多了,现在还没有落网的那个男人就是其中之一,据我调查的资料所知,也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听说他女儿当年急需医药费,但这些人全都欠钱不还,导致他女儿落下了终身残疾,后来他就和妻子离了婚,去报复那些不还钱的人。”
“裴庄已经死了。”
“但不够,听说他女儿最近又要动手术了,我猜测他盯上你们,也是为了钱。”
乔柠七也明白了来龙去脉。
卓冕叹口气,劝她说,“尽量和裴寂怀撇清关系吧,这样,至少那些人不会误伤你。”
为了继弟,和继父的债,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
乔柠七自然清楚这不值得,可她没有直接应下来,只说了句谢谢,“我清楚了,剩下的事情我自会考虑。”
“嗯,那就晚安。”
“晚安。”
乔柠七关上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开灯,却意外发现灯又坏了。
最近几天,出租屋总是三天两头地跳闸,乔柠七盘算着,该去找一个师傅仔细检查一下电路问题了。
但是没办法,今天时间太晚了,乔柠七就摸索着上了床,躺下以后,她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中窥视着她,令她总觉得不太舒服。
乔柠七强迫自己闭上眼,或许是忙了一天太过疲倦,困意很快袭来,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姐姐,我想要,吃掉你——”
乔柠七猛地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惊醒。
她被吓了一跳,抬眼朝着落地窗外扫去,天色已经蒙蒙亮,可惜唯一的一点儿光也被窗子遮住。
乔柠七扶额起身,身体疲乏,但她还是踩上拖鞋去拉开窗帘,刺眼的光撒入房间内,她却觉得终于没那么冷了。
活动了一会儿,乔柠七转身,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看了眼日历,距离高考成绩公布还有几天时间。
出门时,裴寂怀的房间门合着,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看来他早已经出门去打工的地方了。
乔柠七趁着难得的闲暇时光,白天一整天都在傅澄的咖啡馆里帮忙。
给其中一桌客人送咖啡时,桌上的两个女生小心翼翼地扯住她,笑眯眯地凑近问,“你好,我们想问问,你家老板有女朋友没有啊?”
“啊?”
乔柠七一愣,下意识朝傅澄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低着头,正在慢条斯理地用汤匙搅拌咖啡,举手投足尽显温柔。
差点忘了,她澄澄哥长得这么帅,又有教养又有钱的,怎么不讨女孩子喜欢呢。
她收回目光,摇摇头,“没有。”
但傅澄应该值得更好的女生,一个配得上他,也和他真心相爱的女生。
两个女孩子显得尤为激动,拉着她又问东问西,譬如傅澄的具体年龄性格资料,和他的喜好。
出于对傅澄的隐私保护,乔柠七没有多说,只微笑道,“不如你们主动出击要一下联系方式呢?他人很好,万一就同意了呢。”
其中一个女生鼓足勇气站起身,犹豫了一下,拖拽着另一个女生一起走,两人掩嘴嬉笑着,终于到了前台。
乔柠七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她们主动靠近傅澄,傅澄个子很高,穿着一件薄款的风衣,笑起来的时候也是温和如白开水。
不多时,那两个女生便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似乎正在添加联系方式。
真好啊。
乔柠七挪开目光,继续忙别的服务。
或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又或许是刚才的事情让她有些分神,导致乔柠七在给另一桌客人送咖啡的时候,不小心绊倒,将咖啡泼在了一位顾客身上。
那位顾客是个中年女人,她啊呀一声惊叫站起身,看了眼身上的咖啡液,顿时怒火中烧,指着乔柠七破口大骂。
骂的内容不堪入耳。
乔柠七低头连连道歉,余光却瞥到,她的澄澄哥此刻正与那两位女孩儿相谈甚欢,甚至还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中年女人不依不饶,面对乔柠七的道歉和赔偿都不为所动,甚至直接动手。
乔柠七挨了几下,便忍不住自保,推搡了一下那中年女人。
她也被撕扯着滑倒在地,头发都散乱了开,一刹那,乔柠七撞上了一双冰冷到毫无知觉和情感的眼睛,登时令她浑身血液凝固住。
中年女人的嘶吼声还在耳畔,店内围观的客人越来越多,将两人都看成了疯子和泼妇。
那群视线并没有让乔柠七羞耻,可傅澄的眼神却令乔柠七怔在原地,她甚至怀疑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的澄澄哥怎么可能会对她露出那样的眼神呢?
像是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物品。
但很快,闹剧就被赶来傅澄阻止住,傅澄为那位中年女人免了单,甚至将错误全部归结于乔柠七身上,最后好声好气地送走了中年女人。
嘈杂结束,傅澄朝乔柠七递了张纸,示意说,“擦擦吧,咖啡液溅到了你身上。”
乔柠七没有动。
傅澄轻叹口气,蹲下身靠近,捏着纸巾的手靠近她的脸,试图帮她擦拭。
但还没等他碰到她的脸,乔柠七就已经别过脸去,移开了。
就连乔柠七也说不清为什么。
傅澄的手停顿在半空中,许久才收回。
“回去休息一下吧,你也很累了。”
乔柠七低垂着眼睑,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径直绕过傅澄回二楼收拾东西。
一整天都糟糕透了。
几乎有一周多的时间,乔柠七都没有再去咖啡馆。